皇家猎苑，外围出口。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银白色传送阵，在原始森林的尽头轰然运转。狂暴的空间灵力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通往外界的巨大裂隙。
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半柱香。
传送阵外围的空地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令人窒息的杀意。
各大一流公会的精锐玩家，以及大赵皇室的权贵天骄，此刻全都面色铁青地聚集在这里。原本浩浩荡荡的上千人队伍，活着走到出口的，不足三成。
最核心的“真龙遗迹”争夺战惨烈无比。但真正让全场气压降至冰点的，是星耀公会的阵营。
星耀公会的会长，一名满身史诗级神装的狂战士，此刻正死死捏着一块碎裂的传音玉符。双眼赤红，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副会长和牧师他们……永久断联了。连复活点都没有他们的数据重生记录！”
一名精英刺客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地汇报。
“不可能！他们身上带着替死十字架和强制定向传送轴！就算遇到四十级的领主Boss，也绝对能保住一丝残血逃出来！”
会长一脚踹碎了旁边的一块巨石，怒吼声响彻林间。
“查！把所有活着出来的人都给我查一遍！查不出谁干的，今天谁也别想进传送阵！”
皇室的禁军统领冷冷地瞥了星耀会长一眼，没有阻拦。因为皇室同样折损了几名核心皇子，他们也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
苏寒佝偻着脊背，拖着哗啦作响的断裂脚镣，混在仅存的七八名炮灰死囚中。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人皮面具上，沾满了黑灰与血污。浑身衣衫褴褛，左腿诡异地拖拽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遗迹杀阵中侥幸捡回一条命、随时会断气的废人。
“你！滚过来！”
一名星耀公会的法师玩家，大步走到苏寒面前。手里的法杖顶端亮起一团刺目的探测白光。
法师的眼神极其阴冷，白光直接扫过苏寒的全身。
苏寒顺势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满是泥泞的落叶层里。双手抱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大人饶命……小人一直躲在毒瘴林里……什么都没看见……”
他咳出一口混着黄泥的黑血，身体像筛糠一样疯狂打摆子。
法师看着探测面板上反馈回来的数据。
【目标：普通死囚（濒死）】【等级：5】【状态：气血枯竭、经脉碎裂、雷毒入体】
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没有任何高阶物品的波动。这就是一具在雷池边缘蹭了点雷毒、连站都站不稳的底层数据垃圾。
“晦气。”
法师嫌弃地收回法杖，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会长，这几个炮灰全都是残血。身上连件白板装都没有，不可能有实力杀副会长他们。”法师转头汇报。
星耀会长咬牙切齿，目光扫过全场，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时辰已到！大阵封锁，即刻传送！”
皇室的护阵太监高喝一声，打断了玩家们的搜查。
银白色的空间光柱轰然暴涨。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人。
失重感。剥离感。
传送阵启动的千分之一秒。
空间通道内，光流化作无数条锋利的光刃，疯狂穿梭。
周围的玩家和NPC都在闭着眼睛，抵抗着空间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与撕裂感。
但苏寒没有闭眼。
在进入这片高维空间隧道的瞬间。他那高达四十点的恐怖神识，轰然爆发。
神识化作无形的屏障，将周身的空间乱流强行排开。
他只有不到一息的时间。
左手猛地撕下脸上那张布满刀疤的人皮面具。双手抓住那件散发着恶臭的囚服，用力一扯。
囚服碎裂。
《碎石拳》缩骨之法逆向运转。
“咔咔咔。”
骨骼急剧错位、重塑。高大精悍的死囚体型，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新坍塌成那个背部高隆、身形佝偻的老年狱卒——林缺。
同一瞬间。
他的左手在青色石戒上重重一抹。
一张闪烁着浓郁空间波动的银色符箓，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之前在血月秘境中，从神宗高玩王腾手里缴获的高阶【破空传送符】。
这东西不能跨越地图，但在短距离的传送通道中，却能强行扭曲落点坐标。
“碎。”
苏寒指尖发力。
银色符箓轰然碎裂。一股强悍的空间干扰之力，直接注入了正在将他送往“皇家演武场”的主传送光柱中。
轨道的参数，在微观层面上发生了三度的偏移。
光芒爆闪。传送结束。
大赵皇城外城。西街贫民窟。
一条长年不见阳光、堆满了死老鼠和腐烂泔水的恶臭水沟旁。
“扑通！”
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空间缝隙。一道黑影从里面重重地砸落下来，直接摔进了齐腰深的恶臭黑水之中。
水花四溅。污水灌入鼻腔。
苏寒从水沟里站起身。
他没有动用灵力去隔绝这些恶臭的污物。任由发酵了几个月的烂泥和绿毛水藻挂在头上。
他迅速将手里撕碎的囚服残片，用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真火烧成灰烬。混入水沟的淤泥中，踩进地底。
随后，从储物戒里掏出那套“狱卒林缺”的专属破烂号服。
套在湿漉漉、散发着刺鼻臭味的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空气排空，逼出一种气血两亏的极度虚弱感。
拄起木拐。
“笃。笃。笃。”
一瘸一拐地爬出水沟，朝着刑部天牢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皇城内城，皇家演武场上。传送阵光芒刚刚散去，星耀公会和皇室的怒火正在疯狂爆发。整个内城全部戒严，搜查真凶。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正顶着一头绿毛水藻，在西街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半个时辰后。
天牢第九层，交接班岗亭。
昏暗的火把将甬道照得鬼影幢幢。
负责点卯的狱卒头目，正拿着一本册子，脸色铁青地站在值房门口。
“嘎吱——”
通往第八层的铁门被推开。
林缺佝偻着脊背，手里提着那个装馊水的巨大空木桶，拖着残腿，一步一瘸地走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下水道臭味和陈年粪便发酵的恶心气味。衣服上甚至还挂着几根烂菜叶。
“咳咳……大人……小人来迟了……”
林缺把木桶放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仿佛要把肺叶都吐出来。
狱卒头目嫌恶地捂住口鼻，猛地后退了两大步。
“老东西！你去粪坑里打滚了吗？！怎么现在才来交班！”头目怒吼出声，手里沾着盐水的皮鞭指着林缺的鼻子。
林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明鉴……小人去倒夜香……过桥的时候腿抽筋，连人带桶翻进了护城河的臭水沟里……”
“小人爬了半个时辰才爬上来……怕误了时辰，连衣服都没敢换，就赶紧滚回来了……”
他抬起那张沾满黑泥和污水的老脸，眼神中透着卑微到极致的惶恐。
头目看着他这副惨样，闻着那股刺鼻的恶臭，连打他的胃口都没有了。
“真他娘的晦气！烂泥扶不上墙的残废！”
头目用名册挡在鼻子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滚回你的死人坑去！别在这里恶心老子。今晚的号房要是没扫干净，扣你半个月口粮！”
“是是是！多谢大人开恩！”
林缺连连磕头。抓起木拐和空木桶，像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逃向甬道最深处的值房。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值房内。黑暗降临。
林缺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急促的喘息声瞬间停止。
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那张卑微、惶恐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绝对理智的冰冷底色。
他走到角落，推开沉重的石床。
纵身跃入下方十米深的地下密室。
夜明珠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药田中央的【金雷竹】嫩芽，在灵液的滋养下，又长高了一寸。细密的辟邪金雷在叶片上安静地跳跃。
苏寒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去换那身散发着恶臭的湿衣服。
他缓缓闭上双眼。
内视丹田。
原本空荡荡的丹田上方，此刻悬浮着七十二口犹如绣花针般大小、通体流转着纯金色雷芒的飞剑。
【青竹蜂云剑】。大庚剑阵的绝对核心。
它们在丹田中安静地围绕着那滴幽蓝色的灵力水滴旋转，散发着一股足以斩裂虚空、破灭万法的恐怖杀伐之气。
随着这套本命飞剑的炼制成功，苏寒体内的灵力底蕴，也在万劫雷池的生死淬炼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饱满极值。
那滴灵力水滴变得犹如水银般沉重、粘稠。隐隐有了固化结晶的征兆。
这是炼气期大圆满，即将跨入金丹大道的标志！
一切都在按照老魔的计划完美推进。
直到他的神识，试图将那滴粘稠的灵力强行压缩、固化成丹的瞬间。
“滴——！”
脑海深处，视网膜的边缘。
那块代表着玩家身份的蓝色系统UI面板，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猩红色警告光芒。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越权！】【警告：角色能量池超出设定阈值！启动平衡修正协议！】
下一秒。
一股来自系统底层代码的强悍吸力，犹如一台巨型抽水机，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苏寒的丹田之上。
那滴即将固化的灵力，被这股力量强行打散。其中三分之一的高纯度能量，顺着灵魂深处那根看不见的红色“因果线”，被瞬间抽走、吞噬！
剧痛。
灵魂被强行剥离本源的剧痛，让苏寒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果然如此。”
苏寒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的腥甜。他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杀机。
高维数据养殖场。
只要这块面板还存在一天，玩家体内的能量，就永远是上界大能养在圈里的猪。稍微长肥一点，就会被系统强行抽血。
永远无法结丹。永远无法超脱。
苏寒缓缓站起身。
夜明珠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是光明，一半是深渊般的阴影。
“想锁死我的力量上限？”
丹田内，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发出不安分的锐烈剑鸣。辟邪金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气海。
“准备好。”
苏寒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视网膜前的虚空。
“拔网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