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顾宴笙眼神闪烁,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他今日一直待在顾时樾怀里,周围又有御前侍卫保护,根本没有遇上过任何危险。
可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就是打猎的时候。”
“那么多马,还有猎物,跑得特别快,我害怕。”
顾宴笙挤出几滴眼泪,抽噎道,“可是我怕父皇担心,所以一直没有说。”
顾时樾明知这个解释有些牵强,神情却还是软了下来。
“既然害怕,为什么还一直闹着要去?”
“因为我要陪父皇。”顾宴笙顺势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父皇抱抱我,我就不怕了。”
顾时樾无奈,只能将他抱起来。
顾宴笙趴在父皇肩头,却仍旧盯着那只木盒。
“我也要礼物。”
“父皇若是不给我,就是不疼我。”
顾时樾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份礼物是朕答应你哥哥的。你若喜欢,朕改日再给你准备一份。”
“我不要改日!”顾宴笙伸手去抢,“我现在就要这个!”
顾时樾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木盒,脸上明显露出了为难。
云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那哭声吵得她头疼。
她又想起了早晨。
顾行舟明明那么想跟父皇去打猎,却因为不愿让她担忧,最终还是乖乖留了下来。
孩子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问父皇有没有生气。
得知顾时樾会给自己带礼物,他足足期待了一整日。
可现在,这份礼物恐怕又到不了行舟手里了。
就像昨日答应好的骑马一样。
顾宴笙只要哭一哭、闹一闹,顾时樾所有对顾行舟的承诺,便都可以向后放。
云昭心底涌起一阵疲惫。
她不想再站在这里,看顾时樾如何取舍。
更不想等他亲口说出,让行舟再等一等。
云昭轻轻叹了一口气,平静开口,“陛下不必为难。”
顾时樾抬头看向她。
云昭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顾宴笙身上,“既然二皇子喜欢,这份礼物便给他吧。”
顾宴笙听见这话,立刻停止哭闹,伸手催促,“父皇,快给我!”
顾时樾没有理他,只紧紧盯着云昭,“这是朕答应行舟的。”
“行舟今日受了惊,这个时候应当已经睡了。”云昭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责怪,“他年纪小,睡一觉,明日也许便忘了礼物的事。”
可她很清楚,顾行舟不会忘。
那个孩子将顾时樾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即便没得到,也不会像顾宴笙这样哭闹罢了。
顾时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朕可以让人再给宴儿准备一份。”
苏婉清抱歉地看向云昭。
“妹妹,宴儿实在太不懂事了。”
“本宫回去一定好好教导他,绝不会让他抢行舟的东西。”
她嘴上说着,却没有从顾时樾怀中将顾宴笙接走。
顾宴笙更是紧紧抱着父皇,一遍遍嚷着只要木盒里的东西。
周放站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又想起顾行舟白日受惊后,趴在云昭怀中不断道歉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大,性情却天差地别。
一个只要不如意,便能肆无忌惮地哭闹。
另一个险些丢了性命,还要先担心母妃和身边的人会不会责怪自己。
周放犹豫片刻,上前一步,“陛下,属下倒有一个办法。”
顾时樾看向他。
周放拱手道,“属下营帐中正好有一件适合大皇子的东西。”
“若陛下准许,属下可以将它先送给大皇子。属下是奉陛下之命准备礼物,自然也算陛下送的。”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大皇子盼了一日,若是什么都没有,难免伤心。”
最后一句,让顾时樾神色微僵。
他低头看了看还在索要木盒的顾宴笙,最终点头。
“好。”
“你去准备,挑一件行舟会喜欢的。”
周放应道,“属下遵旨。”
顾时樾终于将木盒递给顾宴笙。
顾宴笙顿时破涕为笑,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精致短刀,虽未开刃,却做得极其威风。
“是刀!”顾宴笙高兴的手舞足蹈,哪里还有半分受到惊吓的模样,“父皇,我喜欢!”
顾时樾看着他灿烂的笑脸,神情却没有随之轻松。
他抬眼看向云昭,似乎想解释什么。
云昭已经垂下眼眸,行了一礼。
“臣妾先告退。”她没有再等顾时樾开口,转身走出主帐。
周放也随即跟了出去。
夜风吹来,将帐内顾宴笙兴奋的笑声一并送到外面。
云昭的脚步没有停顿。
直到远离主帐,她才低声开口,“多谢周统领。”
周放跟在她身侧,闻言摇了摇头。
“娘娘不必道谢,属下只是正好有件合适的东西。”
云昭扯了扯唇角。
“无论如何,若不是周统领,行舟今晚恐怕要一直等下去。”
“陛下也是迫不得已。”周放迟疑着替顾时樾解释了一句,“二皇子年纪小,又实在太能闹。若陛下不给他,只怕今晚都不会消停。”
云昭脚步一顿,随后苦笑起来。
“他敢这样闹,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闹,都有人纵着他。”
周放怔住。
云昭望着前方昏暗的道路,声音很轻。
“行舟不闹,不是因为他不想要。”
“只是他知道,哭闹没有用,也怕自己的任性会给别人添麻烦。”
正是因为顾宴笙敢闹,顾时樾才会一次次妥协。
也正是因为顾行舟懂事,他才一次次被忽略。
所有人都夸懂事的孩子省心。
可谁又在乎,他是不是也会失望,也会难过?
周放张了张嘴,终究找不到替顾时樾辩解的话。
他只能转开话题,“属下那里有一把小弓。”
“是先前闲来无事,照着孩童的尺寸做的。弓身轻,弓弦也不紧,正适合大皇子练习。”
云昭看向他。“那是周统领亲手做的?”
“是。”周放笑了笑。
“属下原本打算送给家中侄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带回去。大皇子不是一直想学骑射吗?送给他正好。”
“这太贵重了。”
“一把小弓而已,算不得贵重。”
周放神色坦荡。
云昭不再推辞,再次向他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