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通报声。
“皇后娘娘到……”
帐帘掀开,苏婉清快步走了进来。
她似乎来得匆忙,身上的红色骑装还未来得及换下,发间也沾着些许林中的尘土。
看见帐内神色冷沉的顾时樾,她脚步微顿,随后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顾时樾没有让她起身,开门见山地问,“碧桃呢?”
苏婉清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碧桃?”
她想了想,如实答道,“今日她原本随臣妾一同出了营地,可半路上,臣妾便没有再看见她。”
“当时大家都跟着陛下打猎,林中又有不少岔路,臣妾还以为她身体不适,提前回了营地。”
苏婉清朝周围看了一眼,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可是方才回来后,臣妾问过随行来的宫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碧桃。”
“臣妾正准备派人出去找她,陛下便派人传召了。”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转向云昭与周放,神色越发不安。
“可是出了什么事?”
“碧桃不会惹下什么祸了吧?”
顾时樾冷冷看着她,“今日,碧桃擅自返回营地附近,将一枚骨哨交给行舟。”
苏婉清微微一怔。
顾时樾继续道,“她告诉行舟,那是朕昨日用猎物的骨头,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
“还说只要行舟吹响骨哨,朕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
苏婉清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惊愕。
“可那枚骨哨一响,便从林中引出了一头发狂的野猪。”
顾时樾的声音越来越冷。
“那头野猪一路追着静妃与行舟,险些伤了他们的性命。”
“什么?”苏婉清惊呼一声,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下意识看向云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妹妹,你和大皇子可曾受伤?”
云昭神色冷淡,“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与行舟暂且还活着。”
苏婉清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讽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没受伤便好。”
“若妹妹与大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她停顿片刻,眉头紧紧蹙起,“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云昭没有接话。
苏婉清看着她,继续道,“碧桃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虽然性子沉闷了些,却一向安分守己。”
“她与妹妹和大皇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害你们性命?”
她这话看似是在疑惑,实则是在质疑顾行舟的证词。
云昭还没开口,周放便沉声道,“不会有错。”
苏婉清转头看他。
周放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那枚骨哨是碧桃亲手交给大皇子的,大皇子以前在凤仪宫见过她,不会认错。”
“骨哨吹响之后,立刻便引来了野猪,野猪袭击静妃娘娘与大皇子时,属下正在营地,目睹了一切。”
“属下还找猎场中的老猎户查验过,那枚骨哨确实是专门用来刺激野猪的。”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清,“此事证据确凿,绝非误会。”
苏婉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忽然跪倒在顾时樾面前。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碧桃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是臣妾身边的人,今日又是在臣妾眼皮底下失踪,是臣妾管教不严,臣妾有罪。”
苏婉清眼圈迅速红了,声音也带上几分哽咽。
“请陛下给臣妾一些时间。臣妾一定会派人找到碧桃,问清她为何这样做。”
“无论她有什么理由,臣妾都会给静妃妹妹和大皇子一个交代。”
顾时樾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沉默地看着苏婉清,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云昭,“云昭,你想如何处理?”
云昭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是在问臣妾,该如何处理碧桃,还是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顾时樾眉心微皱,“有何区别?”
“若是碧桃,谋害皇嗣,自然该依法处置。”
云昭语气平静。
“可若要处理这件事,便不能只盯着碧桃一人。”
苏婉清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顾时樾沉声问,“你怀疑她背后有人?”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云昭行了一礼,缓缓道,“只是皇家猎场附近有重兵把守,寻常人不得随意出入。”
“碧桃擅自离开队伍,又在营地附近谋害行舟。事情败露后,她若想逃出猎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苏婉清立刻点头,“妹妹说得对。”
“陛下已经命人封锁猎场,碧桃孤身一人,必定跑不了多远,应该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云昭抬眸看向她,“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
“除非碧桃手里拿着某位贵人的令牌,能够避开守卫与盘查。”
苏婉清神色一僵,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令牌……”她脸色骤变,连忙低头翻找衣袖与腰间的荷包。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陛下,请容臣妾回帐中一趟。”
顾时樾看了她一眼。
“去吧。”
苏婉清匆匆起身,带着宫女离开。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云昭站在原地,心中却已经猜到她回来时会说什么。
既然碧桃能够逃走,苏婉清自然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说辞。
果然,不到一刻钟,苏婉清便重新回到主帐。
她脸色苍白,脚步凌乱,刚进来便再次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的令牌不见了。”
顾时樾眸光骤沉,“何时不见的?”
苏婉清摇头,满脸慌乱,“臣妾不知道。”
“今日出发之前,臣妾还曾用过一次。后来进入猎场,令牌一直放在外袍的暗袋中,臣妾没有留意。”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碧桃是臣妾的贴身宫女,平日里可以近臣妾的身。若她趁臣妾不备偷走令牌,臣妾根本不会察觉。”
苏婉清膝行上前,声音发颤。
“陛下,整件事真的与臣妾无关。”
“臣妾便是再糊涂,也不可能让碧桃谋害静妃和大皇子。”
“她们是陛下在意的人,行舟更是陛下的亲生骨肉。臣妾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诛九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