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的效率比陈守业预想的高。
她出去跑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就带回了一个客户。
"陈先生,这位是观塘大兴纺织厂的厂长,何厂长。"程敏把一个人领进了会议室。
何厂长五十来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实务的人。
"陈老板,程小姐跟我说,你们有精纺机?"何厂长坐下就直奔主题,连茶都没喝一口。
"有。"陈守业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何厂长抽根烟,慢慢说。"
何厂长摆了摆手。
"不抽了,戒了。陈老板,我就直说了——我现在厂里用的纺机是战前英国货,老掉牙了,断线率高得吓人。我听说你们有日本的精纺机?"
"对,日本1952年的型号,比你们现在用的那个,效率高至少三倍。"
何厂长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钱?"
"这个数是市价的一半。"陈守业伸出三根手指。
何厂长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一半?你没开玩笑吧?这种机器,我在市面上打听过,英国人卖的,要这个价。"他又伸了一只手,两只手加在一起。
"那是英国货。我这是日本货,但性能不比英国货差。而且,"陈守业看着他,"你现在订,我一个月之内交货。英国人那边,你排队排到什么时候了?"
何厂长沉默了。
他在算账。
"陈老板,你这机器的来路……没问题吧?"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清楚——你是不是走私的?
陈守业笑了一下。
"何厂长,你只管机器好不好用。来路的事,你不用操心。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付一半定金,机器到了试用一个月,满意了再付尾款。"
何厂长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做生意图的就是个诚信。何厂长,你观塘的厂子,我这两天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的生产线,也好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机器。不只是精纺机,以后你要是还需要别的设备,我也能帮你弄。"
何厂长站了起来。
"行。明天上午,你来观塘。要是看得好,这笔单子,我跟你签。"
何厂长走了。
程敏在旁边松了口气。
"陈先生,他要是真签了,这就是我们第一笔大单了。"
"不急。"陈守业说,"程小姐,你帮我去查一个人的底细——观塘大兴纺织厂,何厂长,这个人靠不靠得住,有没有跟别的厂子有过纠纷,这些你都帮我弄清楚。"
"好。"
程敏出了门,陈守业又坐回了椅子上。
第一单生意,谈是谈成了,但合同还没签,定金还没打,机器还没送到,调试还没完成,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在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这台精纺机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日本货,质量没问题。交货时间他给了自己充足的缓冲,一个月以内。这个时间完全够用,不存在违约的可能。
关键是怎么交货。
不能直接送到何厂长的厂门口,他总不能说"我昨天晚上自己扛过来的"。得走正常渠道,让物流公司正常运输、正常卸货。
这需要一家可靠的物流公司。
他想到阿苏,阿苏是潮州人,潮州帮在码头和物流上的势力很大,应该能找到可靠的运输渠道。
正想着,程敏回来了。
"陈先生,查到了——何厂长这个人,风评还可以。做了一辈子纺织,没坑过人,也没被人坑过。他在九龙没有跟别人有过大的纠纷,就是跟一家叫恒丰的纺织厂,因为竞标的事情吵过一架,但这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
"恒丰?老板是什么人?"
"姓吴,英国人扶起来的。他的厂子设备新,规模大,是何厂长最大的竞争对手。"
陈守业记下了这个名字。
有意思。帮何厂长把恒丰干掉,何厂长就是观塘最大的纺织厂,而华兴就是他唯一的设备供应商。
这个关系一旦稳固,恒丰就算想翻身,也得看华兴的脸色。
当天下午,阿苏出去打听了。
回来以后,他跟陈守业汇报。
"陈先生,大兴纺织厂的何厂长,人品还可以。他以前是上海来的,49年跑到香港,白手起家办了这个厂。这两年纺织生意好做,他想扩大规模,但手头紧,银行贷款又批不下来。"
"为什么批不下来?"
"他是大陆来的,银行不太信任他。加上他没有什么抵押物。"
陈守业点了点头,这反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想扩大规模但缺钱缺设备的厂子,正好需要他这样"有货、价格低、交货快"的供应商。
而且,何厂长是上海人。
上海人,49年出来的,这意味着他对大陆还有感情。这种人,如果他表现得好,以后可以发展成为稳定的合作伙伴,甚至可以帮助他在大陆那边做一些事情。
第二天上午,陈守业去了观塘。
大兴纺织厂不算大,加起来不到两百工人,但厂子收拾得很干净,机器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
何厂长带着他转了一圈。
"陈老板,你看,这就是我现在的问题——老机器断线多,一天到晚都在修,工人怨声载道,效率上不去。"
陈守业看了看。
那些英国老机器,确实是二战前的型号了,放到现在,早该淘汰了。
"何厂长,你这个厂子,如果换了我的精纺机,我保证你的效率至少翻两倍。而且断线率能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真有这么神?"
"你先订一台,试一个月。好不好用,你说了算。"
何厂长咬了咬牙。
"行。就按你说的,先付一半定金,机器到了试一个月,满意了再付尾款。"
"好。"
两人当场签了合同。
何厂长握着陈守业的手,力度很大。
"陈老板,你要是机器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使,我何某人以后所有的设备,都从你这儿买。"
"那就一言为定。"
回去的路上,陈守业坐在车上,心情不错。第一单生意,拿下了。
但这只是开始。一台精纺机赚不了多少钱,他要的是通过何厂长,把九龙和观塘那一片的纺织厂都打通。
纺织业是香港50年代最重要的产业,谁掌握了纺织设备的供应,谁就掌握了这条链子上最要紧的那个环节。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精纺机有了,接下来是印染设备。
他又想起空间里还存着一批从日本"拿"来的印染设备,性能比精纺机还先进。
这些东西,慢慢放出去,华兴贸易用不了半年,就能在香港的纺织设备供应市场上,占住一个位置。
车子到了公司门口,陈守业下了车,程敏站在门口等他。
"陈先生,成了?"
"成了。"陈守业笑了笑,"程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帮我做一件事——把香港所有纺织厂的名字、
程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