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秦柏远躺在酒店大床上，难以入眠。
按理来说，他不该这么烦躁。
戏照拍，歌照唱，又不是遇到金钱上的坎，到底有什么难的？可为什么，脑海里有两张面孔在反复切换，一张是苏卿落泪冷笑，一张是谭君平居高临下、反唇相讥。
每每思虑到这，却居然觉得孤独、感伤起来。
实际上，去找谭君平对质时，秦柏远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情绪有点不对。
不过很多时候，他也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绪。无非先盘盘逻辑，想点高兴的事情顶过去，实在不行便睡一觉，看看第二日的太阳。
可当听到“有什么可怪的”，他还是绷不住了。
尤其他读过一些书，不自觉的，就想问一问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有目标，思维明确——
有面板相助，就这么一部一部靠着拍戏出头，应该很容易成为一线演员吧…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除了经不起诱惑，自问有在认真对待拍戏。
所以…
到底哪错了？
自己一个俗人，只想赚点轻松钱的同时，多淦几个女人，难道很难实现？
但在俗的背后，看到一些剧组乱象，他也还是会别扭，只是受限于地位，没法张嘴罢了。
说到底。
他只是逼迫自己务实，不敢把目标定的太高。
除了名与利…
难道他就没有留名影史的志气？难道不想有个好的名声？难道不想和影视大佬那样，侃侃而谈影视文化。
再退一步。
身为演员，难道不想像李雪建老师那样留下几个荧幕形象，被收录进影视教材？
人都是会向往的啊。
都想少点算计，多点真诚。
可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按照谁受益原则。
林欣如一方真的无辜吗…
没人花钱推广，光靠网友自发传播，凭什么一天之内登上各大网站首页——
真以为网站运营们都很卖力的盯着八卦啊。
他又不是没混过天涯等论坛。
除了艳照门这样的爆炸性事件，一般的明星黑料，都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这里面没人搞事，说是巧合，谁信？
要是正常暴露，被当成谈资也就算了，毕竟不是没干。
但现在是利用绯闻打造形象，撕毁了互信约定，完事还咬死没做，反过来说他占了大便宜…
经过他同意了吗，就占便宜。
靠黄流量出圈的知名度，是他的初衷？
报道上写的是双夫争妻，可不是因戏生情…
……
次日。
于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观察自己的炒作成绩。
蛤？
于征揉了揉眼睛，对热度感到惊讶。
他其实没怀疑这样的炒作会不成功，毕竟三角恋情只要拍好，连收视率都能征服，说明观众就爱看点狗血的。
可即便如此，现实还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随便打开一个媒体网站，相关热帖都有十几万点击，评论不少于百条。
包括博客上。
自发讨论的网友，多到数不过来，比试妆那会热闹多了，甚至持续性应该强于票选女主。
毕竟投票那次，范兵兵没怎么搭理，全靠他嘴上拉架，刺激双方粉丝，但狗血争妻不同，不需要他下场引战，全是自来水。
看网友评论方向就知道，涉及男女之间这点事，乐意吃瓜的不少。
“片场大打出手，啧啧，也不知道谁打赢了。”
“怎么没消息啊，这么大个事，连个照片都没有，不会是假的吧。”
“不可能假，我是林欣如黑粉，她就是比较爱玩，还有，你们看没看刘盈的剧照？又年轻又有颜，我是林欣如我也愿意啊。”
“楼上的姐妹好涩。”
“再告诉你们一个渠道，去天涯上翻，里面有刘盈的全身照、腹肌照，他本人晒的。”
“翻完回来了，羡慕，想摸。”
“俩帅哥追一个，真的假的？”
“呵呵，忘了小燕子说过的话了？这拍戏，难免有点碰撞，你不会觉得演员都是自己解决吧。”
“肯定啊，我上学跟同学打篮球，抱一下都起反应呢。”
“楼上不对劲。”
“我是男的，跟女同学打篮球。”
“哎，以貌取人的世界，庸俗。”
“嗯嗯嗯，你不庸俗，你内心纯洁如白纸，从不做春梦，。”
“姐妹怎么这么会说，哈哈哈哈。”
“天涯是什么？求照片啊！！！”
“……”
于征喝了一杯温开水，心想自己的判断，还是不够大胆！讨论度这么高的剧，首轮卖贵点，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五千万投资！
打出近亿的目标收入算什么？必须往上抬抬，争取扣除宣发、税收后，赚到比拍摄成本还要高的利润！
这样才有含金量，这才是一战成名业内惊！
“什么，陈键丰不配合，lvy姐找了港岛媒体，出面澄清？”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现在急需打开内地知名度，不靠狗血三角恋出圈，靠什么？”
“行了，本来就没实锤，引导网上去猜就是，就说陈键丰竞争失败，嫌丢脸，所以光速否定。”
于征恶毒道：“老腊肉竞争不过小鲜肉，就这么写。”
“啊，小秦的经纪人没来？怎么这么慢。”
“什么，不愿意？”
于征：……
一个二个都这么有个性，还是说学历高的都这样。
问题这是三赢啊，赢麻了都。
于征纳闷的时候，主控的紫骏影视副总打来电话：“干得好，电视台那边松口了。”
电视台评判一部剧，基本就是题材+主创+宣发热度。
前者不用说，古装是大热题材，买了很难赔，至于后者，靠着网络票选，丫鬟格格之争，以及这次的绯闻操盘，让电视台意识到这剧很会借助网络来提高热度。
唯一差点的主创阵容，本因是男一混TVB，男二新人，全靠林欣如、杨蜜、冯少峰等人提升阵容深度。
但因为绯闻足够狗血，大打出手太有想象力，以至于咖位最低的秦柏远，近期人气都能直追二线。
嗯，就是很虚，火一阵就没了，不是真实人气，除非今天三角恋，明天四角恋，一直这么曝光下去。
但怎么可能，这么多公司要宣发，没谁可以一直占据版面。
“谈到多少开始僵持了。”于征很关心，毕竟他以工作室的名义参投了美人心计。
“目前单集150万。”
上次卡在130万一集，现在谈到了150万？
于征握着手机，咧着嘴笑，暗暗估算这次赚到的，能不能买套别墅。
“现在压力在哪？”
“也不是压力吧，无非就是多磨，多试探。”
紫骏影视副总高兴道：“150万已经很高了，再算上二轮播放，怎么都是赚。”
首播还有点赌的成分，二轮播放可就全看收视率定价。所以是赚笔大的，还是赚点小钱，归根结底还是看观众满不满意。
一路上，于征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等到了片场，时不时就有人向他问好。
“于哥，我们这剧又火了一把。”这话一出，瞬间挠中了于征的痒处。
只可惜他不敢邀功。
毕竟发觉陈键丰、秦柏远的态度并不积极后，他也有反思，是不是争妻这个有点过了。
可转念一想，正常的绯闻，能有这热度？换章紫怡来都不行。
“这说明欣如国民度还在，群众都很关心她的私生活。”吹不了其他，继续吹自己的选角眼光。
“是。”
“好好工作，剧爆了我让投资方包红包。”
“谢谢于哥。”
“谢谢于老师。”
于征笑了笑，刚走进换衣间，便看到了秦柏远，只见他坐在椅子上翻剧本，一副很沉稳的样子。
“阿远！”
“于哥…”
“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我也上网。”
于征凑到秦柏远面前，一脸惊诧道：“火了你还这么平静？你公司怎么说？难得有这样的热度，不花钱推一把？”
热度？
如果只是讨论角色，我肯定愿意花钱。
秦柏远假笑了一下，心中无语——
说句良心话，他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人，而且他心知肚明，谭君平的分析没有大问题，对男艺人来说，绯闻伤不到根基，毕竟他是单身，不涉及出轨，所以严格来说，这只算桃色新闻，到不了丑闻级别。
甚至不要脸一点，还可以把它当成谈资，引以为荣，趁机多接几个采访，多上几个访谈节目。
一个是社会风气如此，地位低的泡到地位高的，就是会有人好奇，恨不得替代。
但问题在于，人和人的观念它不一样。
首先年龄差，就是只能做，不能说。
何况他秦柏远是演员，哪有名气比角色出圈的。
此外，虽然于征表达的是善意，好像很为他的演艺之路考虑，但秦柏远总是能够察觉那些上位者的心理表达。
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样的友善催促，其实存着居高临下的恶意。
大抵还是没把他视为身份平等。
现在这个行为，本质和那天要他接受和解一样——就你清高，就你装模作样，有角色补偿，非得人家道歉，咋那么不懂事？
当然。
不得不承认的是，相较于之前的直白，此时这种恶意隐藏的很好，说的也都是关心的话。
“我签的是非核心艺人合同，出钱的话，要算到我头上。”
秦柏远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而是摆金钱上的道理：“总不能付费当艺人吧。”
于征听完之后，嘴巴哆嗦了两下，怎么都不敢接。
也就是这份平淡，让他知道自己小瞧了秦柏远。
算了。
三赢方案，已经失效了一角，引了一波流量也够了。
看着于征撇嘴离开，秦柏远继续翻阅剧本，不在乎他满不满意。
躲了一时的清静。
到拍摄的时候，凑过来的人就没断过。
“远哥好！”
“厉害啊，小秦。”
“热不热，我这有冰袋。”
“新进了一批电风扇，你要不要换？”
“……”
见到的全是笑脸，好像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恭喜，甚至有几个还挤眉弄眼，用带点颜色的神情佩服他。
好吧。
剧组人员都觉得他该笑，秦柏远也就笑着回应。
不然能怎样？
一个新人，因为这种事刷脸，不就等于白捡的，没谁觉得和紫薇上床是吃亏。
他当然可以解释，说这只是正常交流，有的只是肉欲，但谁信？
解释一遍不够，难道解释十遍。
可笑的面孔又不一样，有些还是湾湾那边的。
当然，他知道大部分人其实没恶意，顶多就是过过嘴瘾。站在功利的角度，这尼玛拍部剧，既能免费解决需求，还有馈赠可领，还要什么自行车。
其幸运程度只比上周开播大爆的《一起来看流星雨》的主创差一点。
毕竟桃色事件带来的人气还是虚了一点，但能跟《流星雨》的主创比幸运，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靠这种方式成为了剧组焦点，是非对错，秦柏远已不好分辨。
正躺平任笑。
没想到他妈都知道了这事。
“…远远，你是不是在和紫薇拍戏？”
“什么紫薇。”
秦柏远当然不可能承认。
“你王姨说的，说你和紫薇谈恋爱了，好像是从什么网站看到的。”
“假的，别信。”
秦柏远语气无奈：“妈，这网上还有人说刘亦妃做过变性手术呢，不可能网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现在在干嘛？”
“在横店拍戏。”
“这么热的天，注意防晒。”
“放心，剧组最怕我们中暑。”秦柏远催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聊不到两句就要挂…”
“拍戏呢，马上叫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