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命运交响曲》剧组下榻的酒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杨蜜裹着浴袍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剧本，半天没翻一页。
曾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她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两个月，她心情一直挺不错。
外界包括杨蜜本人，都没任何证据显示杨蜜跟苏言闹掰了。
但她是杨蜜的经纪人，带了这么多年，那点变化哪能看不出来？
杨蜜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捧着手机傻笑，不再发消息的频率高得离谱，不再看到消息提示就立即放下手里任何事。
之前那种状态她太懂了。
恋爱脑上头，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她当时急得不行，又不敢硬劝。
现在好了。
那种可怕的气息，终于消散了大半。
更让她欣慰的是，这姑娘把那股子劲儿全转到工作上来了。
《京城爱情故事》杀青，《裸婚时代》杀青，《命运交响曲》无缝衔接，中间还抽空录了几期《奔跑吧》。
通告排得满满当当，进组出组跟打仗似的，一个字：拼。
状态却稳得不像话，台词经常一条过，连导演都夸“蜜蜜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曾佳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谈恋爱？
分明是失恋了。
多好的苗子啊，就该这样。
曾佳当时美滋滋地想。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一周前。
言行影业突然放出风来，要开一个新项目，游戏改编，叫《古剑奇谭》，计划投资1亿+。
消息一出，业内震动。
这游戏去年发布，到现在总销量突破80万套。
国内单机游戏的市场环境，懂得都懂。
销量80万，实际玩家数量至少在500万+。
国产单机游戏圈沉寂这么多年，突然冒出这么一匹黑马，玩家圈子里早就炸了锅。
论坛、贴吧、微博，到处都是“求改编”“求影视化”的呼声。
改编权在苏言手上这件事，也不是秘密。
从去年游戏发布后没多久，就不断有玩家跑到言行官微底下留言催影视化进度。
只不过苏言一直没动，大家也只能干瞪眼。
直到一周前，风向突然变了。
言行影业官微发了一条微博：“《古剑奇谭》正式启动，敬请期待。”
就这么一行字，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真要拍了？！”
“求求了别魔改！求求了别注水！求求了别乱加感情线！”
“苏言亲自导吗？不是他导我不看。”
紧接着，又有“知情人士”放出消息：预计投资过亿，苏言出演男主，又说言行高层中意杨蜜，有意邀请她出演女主风晴雪。
这让曾佳感觉到有些不妙，或者说纠结。
曾佳把咖啡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蜜蜜，我跟你说个事。”
“说。”
“美亚那边又递话了。”
曾佳观察着杨蜜的表情，“条件比上次还好，愿意给你量身定制三部大女主戏，港岛那边的制作班底……”
“不去。”
杨蜜打断她，把剧本放下，“佳姐，你帮我回了吧。”
曾佳噎了一下，忍不住劝：“你都不听听条件？人家可是很有诚意的……”
“有什么好去的？”
杨蜜靠在床头，语气随意，“港岛那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港星自己都大批大批北上讨饭。
这几年港岛主导的片子几乎清一色烂片，我去干嘛？咱们自己现在单干不挺好的吗？”
曾佳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倒也没错。
自从范小胖2007年成立个人经纪工作室，到如今，发展良好，已经证明一线明星自己开工作室更赚钱、更自由。
黄晓民、李兵兵也都在合约期满后，相继脱离华义成立了个人工作室。
曾佳当然也知道工作室是大势所趋，也是最佳选择，但她不想杨蜜这么早成立。
不过她也知道劝不动，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提美亚的事。
“《古剑奇谭》那个事……”
曾佳斟酌着开口，“你什么想法？”
杨蜜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什么什么想法？又不是正式邀约，就是风吹得大了点而已。”
“万一是真的呢？”
杨蜜没接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高层中意？
她太了解那个狗男人了。
没他首肯，那些人敢自作主张？
那家伙看着随和，骨子里掌控欲强得要命。
言行影业从成立那天起，所有重要项目都是他拍板，谁来都不好使。
“高层中意”这种话，骗骗外人还行，骗她？
除非那狗男人点头，否则谁敢拿他的项目做顺水人情？
所以……他是知道她不高兴了？
杨蜜眼神闪了闪。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发了那条短信之后，然后就没然后了，苏言没回复了。
她当时气得把手机摔到床上，骂了十分钟“狗男人”。
骂完又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他真的没回，又骂了十分钟。
一直到第二天吃早餐时候，都没给他好脸色。
再后来，苏言居然表现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连给她发消息的频率都没变，忙的时候几天一条，不忙的时候，一天几条。
“今天拍什么戏？”“吃饭了吗？”“想我没。”语气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蜜一开始没理。
他发三条，她回一个“嗯”。
他发五条，她回一个表情。
偶尔心情好了，多打两个字“吃了”。
但苏言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冷淡，该发发，该说说，语气一如既往地自然。
这让她更气了。
她都摆明了不高兴，他就不能问问为什么？不能哄哄她？哪怕说一句“怎么了”也行啊。
可他偏不，就好像她的情绪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句话。
这让一度气得恨不得咬他几口。
现在这个《古剑奇谭》的风一吹出来，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不哄她，不解释。
早想好等后面直接拿资源堵她的嘴。
杨蜜咬了咬嘴唇，想骂人，又想笑。
这狗男人，真的太了解她。
要是他一开始就拿着《古剑奇谭》来找她，她绝对翻脸。
可偏偏没有。
他像没事人一样拖着，拖了两个月，拖到她生气的点早就变了。
突然来这一出。
狗东西，真是把她算得死死的。
“蜜蜜？”
曾佳看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忍不住叫了一声。
杨蜜回过神，面无表情：“干嘛？”
“你倒是给句话啊，《古剑奇谭》那边，要不要接？”
杨蜜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接什么接？人家又没正式递本子，我上赶着去要？”
她顿了顿，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顿，“等他们递过来了再说。”
曾佳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行，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戏。”
“嗯。”
杨蜜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动。
曾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杨蜜蜷在床上，像只赌气的猫，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她摇了摇头，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