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第二轮试镜在五月中旬陆续收尾。
范小胖公开亮相带来的热度刚刚消退，造型指导奚仲闻就带着团队进了组。
奚仲闻这人苏言听说过许久了。
入行近三十年，经手的戏从《开心鬼》到《倩女幽魂》。
从《卧虎藏龙》到《满城尽带黄金甲》，随便拎一部出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奖杯，他家里摆了好几座。
专业素养、圈内名气，都是顶尖。
他的加盟，让《魔女》剧组顺势又发了一波通稿，热度维持得恰到好处。
“苏生你好。”
奚仲闻进会议室时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笑起来温和有礼，目光在苏言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底子绝佳，衣服穿你身上不浪费。”
苏言笑着应道：“奚老师，您这话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奚仲闻带着老派港人特有的干练和讲究，已经提前把剧本翻得很熟。
寒暄几句后，他便直接翻开随身带来的图册，一页一页地讲起初步设计思路。
从女主角的日常装到战斗服，从颜色搭配到面料选择，事无巨细。
这一讲就是一下午。
5月20日，袁和评团队官宣进组的消息一出，网上又炸了一轮。
进组之后，袁和评便带着团队埋首于动作设计，一招一式反复推演。
只等月底打戏演员全部到位，集训即刻拉开。
这天下午，苏言正跟一个品牌方的人谈植入，奥迪总部。
几个月前他才以五百万的价格拿下了奥迪Q5华国区的代言，这次洽谈算是在原有合作基础上再加码。
对方有意把广告植入再升级一档，从单纯的车型露出，延展到剧情关键场景的深度绑定。
《潜伏》《那些年》，包括去年的三部作品。
苏言为了尽可能保证剧集质量、达到捧人的效果，植入广告拉得很少，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三个。
但《魔女》不一样。
这么大的一笔投资，这么硬的阵容摆在那里，不拉植入都对不起这部戏的体量。
反正好莱坞大片也都是这么操作的，只要植入方式处理得够巧妙，并不会折损电影质感。
奥迪已经是苏言谈的第五个植入品牌了。
“林总，您也知道《魔女》的投资体量。”
苏言笑了笑，“中影、博纳都在里面，后续发行华夏也会参与。
这片子从立项那天起，就是奔着年度话题去的。
刘艺菲主演、范小胖客串，再加上我，我也算顶流吧？”
负责洽谈的林总监笑了笑，表示赞同。
苏言继续说：“您这个价格，说实话，配不上这个盘子。”
出道这些年，苏言谈判桌上坐过不知道多少回。
跟电视台谈，跟发行方谈，跟投资方谈，现在跟品牌方谈。
谈来谈去，核心就一句话，得让人觉得跟你合作是占了便宜，不是被你占了便宜。
现在更方便的是，【一人千面】这个技能，让话术更有说服力。
所以谈判方面，苏言都亲自来了。
当然，过于离谱是完全无效的。
林总监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苏言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韩宗耀。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苏言站起来走到窗边，“老韩，什么事？”
韩宗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着有点微妙：“苏总，舒唱来试镜了，女主闺蜜那个角色。您看……”
苏言愣了一下。
舒唱？
苏言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剧本，女主闺蜜这个角色，元气少女，嘴硬心软，大大咧咧，跟舒唱一贯的荧幕形象其实不太契合。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这姑娘国民度相当高，是央视收视常客。
从《孝庄秘史》到《天龙八部》到《宝莲灯》到《魔幻手机》，每一部都是耳熟能详的作品。
要不是没签公司，小作坊式运营，去年年初那波“新四小花旦”评选，未必有杨蜜和黄圣依什么事。
毕竟当时的二人，杨蜜刚凭《仙剑3》走红不久，黄圣依更是只有一部《功夫》。
而且女主闺蜜这个角色，跟舒唱本人性格还蛮接近。
舒唱私底下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去，笑起来没心没肺，跟谁都能处得来。
再加上跟刘艺菲本来就是闺蜜，戏里戏外的化学反应不用愁。
演技方面，理性来讲，更是一直比刘艺菲还强不少。
苏言琢磨了几秒，开口：“给她吧。”
电话那头韩宗耀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
苏言挂了电话，走回沙发边坐下。
林总监看他一眼，试探着问：“苏导有事要忙？”
“不忙，咱们继续。”苏言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与此同时，言行影业一楼大厅临时隔出的试镜间里，舒唱站在屋子中央，刚表演完一段闺蜜拌嘴的戏。
韩宗耀从后屋走回来，干咳几声，在主位坐下，表情尽量显得正式：
“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电话。
我觉得舒唱小姐的表演很好，很符合女二角色设定。”
旁边，中影派来的制片主任刘志远瞥了韩宗耀一眼，眼神微妙。
这么大投资，中影不可能放任不管。
当然得派人监督，确保资金去向跟项目推进。
他就是中影派来的监管角色。
这个韩宗耀，放以前，他多看一眼都是给他面子，现在倒抖起来了，坐主位，说话拿腔作调。
不过韩董交代过，只要不是原则上问题，就不过多干涉。
想到那位的传说，一个小小女二，不算原则问题吧？
再说韩宗耀这厮也算会做人，最近请他洗浴一条龙各种招待，大家处得还挺愉快的。
刘志远清了清嗓子，点头赞同，语气倒比韩宗耀还夸张几分：
“我也觉得不错，情绪到位，节奏感也好，这角色简直是为舒唱老师量身定做的。”
旁边选角导演愣了一下，心想刚才不是说的“还行”吗？
但看看韩宗耀，又看看刘志远，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很好。”
旁边几个副导演也纷纷附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角色，非舒唱莫属。
舒唱站在那儿，眨了眨眼。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来试镜，给刘艺菲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还没给出去，自己先懵了，这就过了？
不是说大制作选角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吗？她这关斩得也太轻松了点。
“那……”
她试探着问，“我这是选上了？”
韩宗耀笑着点头：“后面正式签约，流程走一下就行。”
舒唱走出试镜间，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有些微妙。
接电话？
怕不是去打电话的吧？
她早不是娱乐圈新丁，知道自己这是再次成关系户了，感觉很古怪，但当然不讨厌就是。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找刘艺菲走关系了。
舒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转过好几个念头。
走廊里等着试镜的几个演员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她假装没看见，踩着高跟鞋姿态从容地出了大楼。
走远了，才舒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回头得请茜茜吃顿好的，虽然我什么都没干，但主要是为了稳住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