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号。
张潮阳这几天，肠子都悔青了。
他坐在搜狐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潜伏》的热搜，手里转着笔，越想越不得劲。
那天在东田庆典上，他跟苏言聊得好好的，本来可以当场把网播权敲定。
结果他想着再观望一下，拖一拖，说不定能压点价。
结果，当天晚上首播收视大爆，苏言那边报价肯定得水涨船高。
按现在的行情，电视剧网播权价格已经涨了几波。
但年初那会儿，普通热播剧单集也就两三万。
像《我的团长我的团》这种出圈爆款，单集能到五万左右。
现在《潜伏》爆到这种程度，又有苏言自带的年轻流量加持，单集二十万往上都有人抢。
毕竟视频平台竞争也大。
优酷土豆这些老牌平台，虽然还没公开，但明显都有上市计划，大动作一个接一个的。
三十集的剧，就是六百万。
比当晚能谈拢的价格，翻了好几倍。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部正剧，居然播出了偶像剧的效果。
张潮阳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电话拨给苏言。
那边接起来，声音听着挺轻松：“张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潮阳也不绕弯子：“苏导，《潜伏》的网播权，咱们之前聊过的，现在还能谈吗？”
“当然可以谈。”
苏言那头顿了顿，“不过有几家视频网站也在接触，价格您大概也清楚。
搜狐要是想拿，咱们可以谈，就是不能按那天走了。”
张潮阳叹了口气。
接触不多，但他也能感觉到，这小子不像是演员、明星，倒更像是个老道的商人。
他点点头：“行，让法务那边对接吧。”
挂了电话，张潮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当初要是当场拍板，多好。
现在多花好几百万，还得赔着笑脸去谈。
但能怎么办？这就是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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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挂断张潮阳的电话，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张总这通电话打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潜伏》这热度，网播平台不想要才奇怪。
只是现在嘛，价格得重新谈了，单集二十万起步，爱要不要。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供桌。
香炉里青烟袅袅，烤乳猪趴在那儿，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在说“恭喜发财”。
故地重游。
《想见你》的取景地，再次选的夏门。
只是为避免观众出戏，把主场景学校，换到一所更旧一些的废弃老中学校园里。
十二月的夏门，阳光温吞吞的，不像北方那样冷。
校园里几棵大榕树垂着气根，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衬着那几排红砖老教学楼，还真有点剧里九十年代末的味道。
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器材的、调灯光的、确认场地的，乱中有序。
苏言站在香案前，旁边是韩宗耀，再往边上，站着赵丽影和朱一珑。
杨羊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头发刚做完造型，刘海微微遮住眉毛，衬得那张脸愈发标致。
他目光扫过前面的赵丽影，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冒出来了。
赵丽影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一件黑色毛衣，脸圆圆的，还有些未褪尽的婴儿肥。
正低头听苏言说什么，嘴角微微翘着，露出一点笑意。
杨羊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回想——当初在《红楼梦》剧组，他见过她吗？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李绍红导演的《红楼梦》，他是大宝玉，戏份吃重，从开拍到杀青，在组里待了小一年。
那会儿剧组里女演员乌泱乌泱的。
蒋梦洁的黛玉，白滨、李箐的宝钗，阚清梓的麝月，姚堤的王熙凤，杨蜜的晴雯……一个个往那儿一站，莺莺燕燕，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丽影演的是邢岫烟。
说实话，杨羊对“邢岫烟”这个角色都没什么印象。
《红楼梦》他读得囫囵吞枣，就知道几个主要人物。
邢岫烟是谁？邢夫人的侄女？出场不多。
他就记得有一回，拍大观园雪景的群戏。
人造的雪景，现场人挤人，他穿着那身厚戏服站在雪地里，热得直冒汗。
旁边有个女孩，脸圆圆的，配角打扮，蹲在那儿一直用手扇风。
当时他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后来《想见你》的选角出来，粉丝炸了，网上铺天盖地讨论“赵丽影何德何能”。
他翻着那些帖子，才慢慢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用手扇风的圆脸女孩对上号。
原来是她。
一直到昨晚上，他刷微博。
还看见有人翻出《红楼梦》的剧照，把他演贾宝玉的扮相和赵丽影演邢岫烟的剧照放在一起对比。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什么“贾宝玉给邢岫烟作配”、“杨羊资源降级”，还有“苏言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冷门搭配”。
说实话，刚接到《想见你》男二邀约的时候，杨羊的心情是高兴的。
苏言点名要的他，荣信答这边非常乐意配合。
这部剧本来就是言行影业和荣信答合作的项目，荣信答出幕后班底，再联合几个有人脉的投资人共同制作。
苏言那边的条件之一就是让他来演男二。
他当然是高兴的。
别看他刚在《红楼梦》里拿了贾宝玉这种顶级资源，但公司的情况他心里门儿清。
老板李晓婉的亲生儿子林伸也在公司，两人戏路还差不多。
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资源明显更往那边倾斜。
《红楼梦》杀青后，他差不多一直闲到现在，压根没接到什么像样的戏。
所以听说苏言点名要他时，他心里第一反应是高兴——男二也不错，好歹是活儿。
更何况是给苏言作配。
苏言什么咖位？
从06年开始，人家身上的话题就没断过。
圈里人私底下聊起来，经常把他和范小胖放在一起比较，同样的话题不断，同样的流量体质。
但苏言身上的话题明显更“戏剧”，什么从群演爬到今天，什么追光者，什么三角恋，什么两亿导演……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能写本传奇小说。
给他作配，不丢人。
可问题是，女一是赵丽影。
这就让杨羊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给公司提过这点想法，公司那边也小小犹豫了一下。
但犹豫的时间很短——从11月30号《潜伏》首播大爆之后，那点犹豫就只剩下安抚了。
“羊羊啊，你收拾收拾心态，《想见你》这个项目苏言那边很重视，咱们好好配合。”
经纪人董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再说了，人家赵丽影虽然名气还没起来，但苏言敢让她担纲女主，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听安排就行。”
杨羊能说什么？
只能点头。
思绪收回，他看见苏言朝这边走过来。
苏言穿得随意，一件黑色短款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但那张脸往那儿一搁，就让人挪不开眼。
杨羊有时候对着镜子照自己，觉得长得还行。
可从剧本围读开始，每次看见苏言，心里就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比自己大几岁，看着却跟同龄人似的，甚至比自己还显年轻。
那股子少年感，是装不出来的。
“小杨！”
苏言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笑容自然中带点感慨，“跟你们这些90后一起拍戏，感觉我也变年轻了。”
杨羊：“……”
他盯着苏言那张看着比自己根本大不了多少的脸，实在绷不住了，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苏导，您这话说得……您自己看着也就十八。”
苏言愣了一下，“哈哈”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会说话，我喜欢，保管把你拍得更帅！”
旁边赵丽影正捧着水杯喝水，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水差点呛着。
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杨羊看过去，他发现这个网上说的“圆脸丫头”笑起来其实很耐看，很有感染力。
随即想到网上那些不着边的传闻，还有经纪人董姐的再三叮嘱，他赶紧移开视线。
心里那点别扭，倒是忽然就散了。
这部戏的男二莫俊杰，内向，敏感，暗恋着那个跟他有着同样特质的女孩。
好好演吧，演好这个角色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