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糖人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文件，旁边摆着两杯凉透的咖啡。
蔡依侬靠在椅背上，盯着坐在对面的苏言，神情复杂。
三年的对赌经纪约，苏言已经完成。
按照合同，年底到期后，就自动终止。
这三年，糖人从苏言身上赚了多少，她心里门儿清——
《当我》跟《古相思曲》几乎都算大爆款，还都是以小博大，这是影视公司最喜欢的。
风险低，利润足。
《聊斋奇女子》收视也很不错。
“续约吧。”
蔡依侬开口，没绕弯子，“条件你开。”
苏言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蔡总，糖人对我不错，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
“但是你想自己干。”
蔡依侬替他说完。
苏言点头。
“我可以给你股份。”
她一字一顿，“糖人的股份，不是画饼的那种。”
苏言愣了一下。
蔡依侬是真急了。
糖人虽然没上市，但在电视剧这块干得风生水起，股份价值真不低。
苏言沉默了几秒，还是摇头。
“蔡总，心意我领了，但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立住。”
他说得诚恳，“您也知道我这人，闲不住。今天拍戏明天写剧本后天琢磨投资，待公司里束手束脚。”
蔡依侬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知道留不住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感慨，“说实话，当初签你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天。你这人，不可能久居人下。”
除非她甘愿给重股，甚至把糖人拱手送人。
但那怎么可能？
糖人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再看好苏言，也不可能让外人当家。
“行了。”
蔡依侬摆摆手，“这三年糖人也赚够了，不能太贪心。”
她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随即又笑了笑，“不过合同还有几个月才到期，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苏言想了想：“可能会拍电影。”
蔡依侬眼睛一亮。
糖人这些年，在电视剧赛道混得风生水起，跟好几个卫视都建立了良好关系。
但电影？
弱得不能再弱。
试水过几部，全扑了。
要是能借苏言在电影圈打开局面……
“拍什么题材？本子有了？”
苏言点头：“有个想法，还在琢磨。”
蔡依侬正要追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表情古怪起来。
“你不会是想找刘艺菲演女主吧？”
苏言笑了笑，没否认。
“还不一定，得看别人愿不愿意。”
蔡依侬盯着他看了半天，神情更复杂了。
她想起《仙剑3》片场那些传闻，想起刘施施那姑娘每次看苏言的眼神。
“苏言，你可别做对不起施施的事。”
“要是你辜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蔡依侬语气难得严肃。
苏言理直气壮：“我是正常投资，商业考量而已。再说，别人还不一定答应。”
蔡依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如果有好本子，糖人也不怕华义。”
她往后靠了靠，“华义主要影响力在电影圈，跟电视剧不是一个赛道。不过你自己掂量，得罪他们的后果。”
苏言没接话。
晚上，魔都，刘施施的住处。
刘施施坐在床边，听苏言把话说完。
苏言着重强调是为商业考量，话题度，省宣传费。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尽管，他说的是事实，如果能成，的确能省下海量的宣传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言心里做好了准备——大发雷霆、痛骂渣男、摔门而去，什么场面他都想过。
他甚至想过，如果刘施施坚持反对，这个计划可能就得放弃。
这也是身在娱乐圈的无奈之处，即便他想“时间管理”也做不到。
除非他打算拍完，永不上映。
否则打一开始，就必须在某些方面开诚布公，要不然局面只会更糟。
刘施施的反应却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过分。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投资算我一份。”
苏言愣了好一会，“什么？”
“我说，我要投资。”刘施施看着他，“三百万。”
苏言懵了。
“你不是把钱都囤网播版权了吗？哪来三百万？”
当初告诉杨蜜那消息，当然不会瞒着刘施施。
她跟着买了小二十部剧，把之前的积蓄几乎全砸进去了。
刘施施别过脸，盯着窗帘。
“这你别管，反正我要投资。”
苏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算你一份。”
他顿了顿，“不过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计划，刘艺菲那边不一定会接。”
刘施施“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言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冒出个念头——
这姑娘，比他想的有主意多了。
——————
京城。
苏言按着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东三环那家咖啡馆。
门脸不大，藏在写字楼背面，门口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
推开玻璃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暑气。
咖啡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光线偏暗，每张桌子都被绿植隔开，私密性挺好。
苏言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他刚掏出手机，角落里有个身影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苏言走过去。
刘艺菲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怎么化妆。
跟四年前《神雕》剧组那会儿比，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当年那张脸还有几分青涩，婴儿肥还没褪干净。
现在轮廓清晰，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潭水，以前是清澈见底。
现在你知道底下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恍如隔世。”
不知道为什么，苏言心底突然冒出这个词。
却又好像从未走远。
他收起思绪，在她对面坐下。
苏言觉得刘艺菲变化大。
刘艺菲却觉得苏言变化更大。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心里不由自主冒出个念头——还是当年那个好看。
“好久不见？”苏言先开口。
刘艺菲莫名有点想哭。
她绷着脸，把那点情绪压回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等放下杯子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说吧，见面聊什么事。”
苏言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想邀请你拍部电影。”
刘艺菲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解释绯闻？解释不回应？或者单纯就是想见一面说点什么。
唯独没想过，是来请她拍戏的。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
“怎么？”
她冷着脸，“看到新闻了？跑来找我秀优越？可怜我？同情我？”
苏言愣了一下。
“我怎么秀优越？”他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吗？”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装傻的功夫倒是见长。
她冷笑一声：“别装了，华义封杀我的消息，圈里谁不知道？”
苏言点头：“知道啊。”
刘艺菲噎了一下，“那你还来？”
苏言看着她，笑了笑：“刘艺菲需要别人同情吗？更不需要我同情吧？”
刘艺菲怔住了。
她盯着苏言，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虚伪或者表演的痕迹。
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坦然得有点过分。
刘艺菲别过脸，盯着窗外那条窄窄的胡同，“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感动。”
苏言乐了：“我没打算让你感动，就是觉得这剧本适合你，问问你想不想拍。”
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刘艺菲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来，拆开。
封面印着几个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看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她抬眼看苏言：“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苏言移开视线。
他刚才真没盯着，就是扫了一眼。
但他没辩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约莫二十分钟后，刘艺菲合上剧本，深吸一口气。
“剧本看起来真不错。”
她顿了顿，“但你真的了解华义吗？知道在这个关头去触他们霉头会怎么样吗？”
苏言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华义，国内影视行业民营第一巨头。
王氏兄弟这些年玩得风生水起，手里握着大半个娱乐圈的资源。
最重要的是，华义马上要上市了。
这个节骨眼上，上头需要他们当标杆，吸引热钱进影视行业。
一句话，这个阶段的华义，就是无敌的。
但那又怎么样？
苏言摊了摊手，“我又不是跟他们正面刚，就是拍部电影而已，他们还能把我吃了？”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有点恍惚，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剧本……”刘艺菲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写的？”
苏言随口答：“高考后吧。”
这剧本就是高考那阵子从系统那儿薅来的。
刘艺菲那次“极高情绪反馈”，一口气给了《那些年》《匆匆那年》《因为爱情》。
一个剧本加两首歌。
当时他还感慨，刘艺菲这边难得大爆一次。
就是这剧本有个麻烦：需要买改编权。
原著小说是湾湾作家九把叨的“自传”。
苏言亲自跑了一趟湾湾，磨了三天，灰溜溜回来了。
那哥们儿坚持自己拍，怎么谈都不松口。
本来都想能不能绕过去，结果几天后，九把叨突然主动联系他，说愿意授权。
原因？
那哥们儿在网上看到“追光者”的故事后，大叹：“咱们是同道中人，我相信你不会浪费这个创意。”
苏言当时对着手机无语了半天。
同道中人？什么同道中人？追光者同道中人？
不过结果好就行。
沉默片刻，刘艺菲把剧本放回文件袋，“我可以接。”
不等苏言回应，她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参与投资。”
苏言愣了愣神，心想：“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