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六年冬，太皇太后薨逝。
宫里一下子就乱了。
康熙是孝庄一手带大的，祖孙情深，他在慈宁宫守灵，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人一下子就憔悴了。
胤礽作为太子，主持丧仪，里里外外打点得井井有条，每日陪着康熙守灵，人也瘦了一圈。
晞宁不能进宫，就在府里设了牌位，日日焚香祈福。
那段日子，胤礽偶尔会出宫来，在府里待上小半个时辰。
不说什么话，就坐在晞宁身边，靠在廊柱上，闭着眼歇一会儿。
晞宁也不问，就陪着他坐着，给他递杯热茶。
康熙二十八年夏，佟佳皇贵妃病危。
临终前，康熙守在她床边，问她还有什么心愿。
她紧紧攥着四阿哥胤禛的手，目光却看向康熙，气若游丝：
“表哥……四阿哥他……性子稳，是个好孩子……求表哥……一定好好的照拂他……”
康熙看着她瘦得脱形的脸，想起她这些年的陪伴，想起她膝下无子的孤单，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朕答应你。”
佟佳皇贵妃得到准信，又看向胤禛，反复叮嘱：“胤禛……一定要听你皇阿玛的话……好好做事……”
胤禛跪在床边，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儿臣记住了。”
当日下午，佟佳皇贵妃薨逝。
次日康熙下旨，将四阿哥胤禛记在佟佳皇贵妃玉牒之下。
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胤礽也没想到。
他记得前世，佟佳皇贵妃去世后，胤禛是由德妃抚养的，并没有记在佟佳皇贵妃的名下。
他站在景仁宫的廊下，看着跪在灵前的胤禛，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不过胤礽没有多想，不管康熙是什么心思，胤禛这个弟弟，他本就打算拉一把。
前世的老四，本就是个能干事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康熙二十九年。
胤礽十七岁了。
大婚的事，再也拖不下去了。
开春的时候，太后正式跟康熙提了这事，说太子年岁已到，该正式册封太子妃，入主毓庆宫。
朝臣们也纷纷上折，奏请太子大婚。
康熙捏着折子，沉默了好几日。
他不是没想过换太子。
这些年，他看着胤礽越来越出色，文武双全，深得人心，心里的猜忌就没断过。
他怕太子权大，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可真要废，他又舍不得。
赫舍里皇后的影子，太皇太后的嘱托，还有胤礽这些年的恭顺孝顺，都像一道道枷锁，套在他心上。
尤其是，他暗中观察了许久，胤礽虽然和兄弟们走得近，却从没有结党营私的举动。
朝堂上的事，他事事请旨，从不擅专；
私下里，除了去钮祜禄府看晞宁，也没什么别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胤礽那怪病，至今没好。
除了晞宁，碰谁都起红疹。
康熙有时候也觉得荒唐，堂堂太子，竟有这样的病症。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太子妃只能是钮祜禄氏，也只会是钮祜禄氏。
既然如此，早大婚晚大婚，又有什么区别？
再者说——胤礽这病虽怪，但若他们有了孩子，早早立为皇太孙，也不是不可。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想太远了。
可那个念头，终究还是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印记。
传旨。”他开口，声音平静，“太子年已十七，当行大婚之礼。着礼部择吉日，准备册封太子妃事宜。另，在皇城东南处修建太子府，大婚之后，太子分府居住，仍每日入宫听政。”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谁都没想到，康熙不仅同意了太子大婚，还赐了太子府。
虽说是“仍每日入宫听政”，可分府就意味着太子有了自己的属官和班底，是正式成年的标志。
有人欢喜有人忧，可旨意已下，谁也不敢多言。
胤礽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毓庆宫看书。
福安跑进来报喜，声音都在抖。
胤礽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太子府，他竟然真的有了自己的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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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胤礽的变化很大。
自从那日听晞宁跟阿灵阿说，寅时早起伤气血，饮食要荤素搭配，才能长得高壮。
他回去就改了作息，把寅时的早读挪到了睡前，每日辰时才起，又照着晞宁说的法子调整饮食，多吃牛乳、牛羊肉，日日跟着侍卫练骑射。
几年下来，身形彻底长开了。
如今站在那里，身高足有五尺八寸，肩背宽阔，腰窄腿长，一身石青色常服穿在身上，挺拔如松。
面容承袭了赫舍里皇后的俊秀，生着一双爱新觉罗遗传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瞳色深浓如墨，静时沉敛如寒潭，抬眼时又带着几分锋锐的英气。
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下颌线清晰紧致，再加上常年骑射练武打磨出的挺拔体态，周身贵气里裹着疏朗的少年英气。
往那一站，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储君风范。
有次木兰围场，阿哥兄弟们比射箭，他站在最边上，拉满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转身时正好看见胤禔站在不远处，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正瞪着他看。
胤礽心里偷偷乐了好久。
回宫后他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去了趟钮祜禄府，见了晞宁，压低声音笑着说：“你猜怎么着？大哥今日站我身边，竟比我矮了半头。”
晞宁正在看书，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偷乐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太子爷很得意？”
“那是。”胤礽凑过来一点，声音满是自豪，“都是听了你的话，才长得这般高，这可全都是你的功劳。”
他靠得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点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晞宁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继续看书，没理他，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下去。
阿灵阿从外面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婚期定在了九月十六。
整个夏天，礼部都在忙着筹备大婚典礼，内务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府日夜赶工修缮，雕梁画栋，处处都按着最高规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