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集团走后的第三天,孟婆来了。不是从墙里,是从门里。她端着新白瓷壶,壶里是灰色的茶,冒着热气。小荷跟在后面,提着一篮子槐花糕。
“林老板,苏老板,新茶煮好了。”
“不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吗?才三十二天。”
“提前了。因为你们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
“心知道。心在听。”
孟婆倒了一杯茶,灰色的,像雾。她递给林砚。
“林老板,喝。”
林砚接过来,抿了一口。苦,很苦,像黄连。但几秒后,回甘。甜的,很甜,像蜜。
“孟婆,这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茶,苦后回甘。现在的茶,苦更苦,甘更甘。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变了。心更苦,回甘也更甜。”
“那我是更疼了,还是更快乐了?”
“都更了。因为心大了。”
林砚笑了。
“孟婆,谢谢您。”
“不客气。”
孟婆坐下,小荷坐在她旁边。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孟婆。
“孟婆,你也会绣花吗?”
“不会。你教我。”
“好。”
方敏教孟婆绣花。孟婆的手很笨,针扎了好几次手指,但她不疼。她笑着。
“孟婆,你疼吗?”方敏问。
“不疼。因为心在绣。”
“心在绣,就不疼。”
“对。”
小荷看着她们,笑了。
苏婉看着她们,也笑了。
林砚看着她们,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父亲原谅我。”
“您怎么了?”
“我年轻的时候,跟他吵架,骂他“老不死”。他气病了,住了院。我去看他,他不理我。他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他原谅我了吗?”
“您想让他原谅您?”
“对。哪怕托梦也行。”
林砚看着他,用心感受。他的心在说:我不是要他原谅,我是要自己原谅自己。
“叔叔,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父亲已经原谅您了。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儿子会来看我吗”。您来了。他看见了。他原谅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儿子。我也是父亲。我知道。”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您父亲原谅您了吗?”
“原谅了。因为他爱我。”
“您怎么知道?”
“因为心记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做得对。”
“谢谢。”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用心看人。”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林砚端起孟婆的新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孟婆在说“心大了”。”
“对。心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