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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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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画家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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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夫围城的第二天,新客人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防护罩亮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暗下去,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里装着画板。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干了叶子。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好久没喝过好茶了。” 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我给他倒了一杯龙井,今年的新茶。 他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 “好茶。有豆香。” “您懂茶?” “不懂。但我老伴懂。她以前最爱喝龙井。每天早上,她泡一壶,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日出。”他放下杯子,眼睛红了,“她走了两年了。” “您想她?” “想。每天都想。我给她画了很多画。她的肖像,她种的花,她做的菜。但我画不出她的眼睛。我试了上百次,都不像。”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画板,翻开。里面是一张素描,一个女人,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画得很好,线条流畅,光影准确。但眼睛——那片区域是空白的。 “我忘了她的眼睛。”老人说,“不是画不出来,是忘了。我想了两年,想不起来她眼睛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她眼睛很好看,但具体什么样,不知道。”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淡: 【代价:对“色彩”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分辨颜色的能力。】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对“色彩”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只能看见黑白灰的世界。他能画出妻子的眼睛,但画里没有颜色。他能看见妻子的照片,但照片是灰色的。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 “——永久失去分辨颜色的能力。您只能看见黑白。” 老人愣了一下。 “那我画画还有什么意思?” “您可以画。但画里没有颜色。”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一部分世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颜料,五颜六色的。 “林老板,我不想失去颜色。但我想记住她的眼睛。” “那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 “回忆。不是用脑子回忆,是用心。您闭上眼,想她。不是想她的眼睛,是想她看您的时候,您的感觉。” “感觉?” “对。她看您的时候,您觉得温暖还是平静?被爱还是被理解?” 老人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我的时候,我觉得……被看见了。不是被看眼睛,是被看见了心。” “那您记住那个感觉就够了。眼睛的样子,不重要。” “不重要吗?” “不重要。因为您爱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眼睛。” 老人睁开眼,看着我。 “林老板,您说得对。” 他站起来,拿起画板。 “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会想她。” “想她的时候,就画画。不画眼睛,画她看您的感觉。” “怎么画感觉?” “用颜色。红色是温暖,蓝色是平静,黄色是快乐。您把那些颜色画上去,就是她的眼睛。” 老人看着我,笑了。 “您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只是开茶馆的。” “好茶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从二楼下来。 “林砚,你又拒绝了一个交易。” “是。” “账簿会生气吗?” “不会。因为我没有违规。我只是给了他“建议”。” “你越来越会钻空子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 窗外,清道夫又来了。十二个,站在巷子里,抬起手,攻击防护罩。 防护罩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们今天更用力了。”苏婉说。 “我知道。” “防护罩还能撑多久?” “五天。也许更短。”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改革派夺权。” “如果他们夺不了呢?” “那我就用记忆加固。撑到他们夺。”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 “那你让我帮你扛。” “好。” 窗外的清道夫停止了攻击。他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防护罩又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砚知道,它薄了一点。 每天薄一点。 直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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