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顺势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显得冒犯。
姜穗宁连忙坐直身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冻得发红的脸，声音还有些发哑：
“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收到了你的辞职信，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
本来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事，顺便遛狗。
恰好看到商漾出门找你，我就绕到江边这边找你。”
“辞职信是商漾背着我提交的，我根本不知情。”
姜穗宁声音陡然哽咽，带着几分被欺瞒的委屈与愤怒。
商时序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敲了敲椅沿，眼底翻涌着几分了然的冷意，嘴上却放柔了声音安抚：
“我明白。”
商时序说着，脱下身上的外套递过来。
“夜里风大，披上。”
姜穗宁她迟疑片刻，伸手接过外套披上，衣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
她接过来拢在肩上，暖意瞬间裹了上来。
乖巧待在一旁的汤圆像是察觉到她的低落。
它慢悠悠挪动四肢，蹭到姜穗宁的脚边，温顺地趴卧下来，将毛茸茸的脑袋稳稳枕在她的鞋面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鞋面传来，细碎的暖意缓缓蔓延，让她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她始终垂着头，精致的眉眼此刻覆满疲惫与落寞。
商时序静静坐在身侧，没有追问，也没有多问半句争执与缘由。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昏黄路灯穿透沉沉夜色，薄薄覆在她脸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眼尾红肿一片，还挂着未褪尽的泪痕。
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死死撑着最后的倔强。
像一只受尽惊吓、满身疲惫，却偏偏不肯示弱的小兽，脆弱又执拗。
商时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手臂微伸，稳稳递到她面前，动作轻柔，声音放得更柔：
“擦擦吧。”
姜穗宁犹豫几秒，接过手帕，按住泛酸的眼眶，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小叔，让你看笑话了。”
商时序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翻涌的江面，只是安安静静陪她吹风，留给她足够的体面。
深夜气温降得厉害，看着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开口道：
“准备在这里坐一整夜？”
姜穗宁愣了愣，才缓缓摇头，声音低哑：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证件都在包里落在了别墅，连找酒店住都办不到。”
商时序了然地点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牵引绳，系在汤圆的项圈上：
“那先跟我走吧，总不能真在这里吹一夜冷风。”
姜穗宁抬起头，撞进他温和包容的目光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她心里踌躇了一会，没有想到更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攥了攥身上还带着暖意的外套，点了点头。
“谢谢小叔，给你添麻烦了。”
汤圆像是听懂了一般，立刻摇了摇尾巴，毛茸茸的大身子蹭了蹭她的小腿，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面。
姜穗宁跟在商时序身侧，踩着路灯落下来的碎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江风还在吹，可落在身上，却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刺骨的冷了。
商时序打开车门，示意她坐副驾。
他从后备厢保温箱里拿出一瓶温水递给姜穗宁。
汽车驶离江边，暖光在后视镜里渐远。
姜穗宁握着水瓶的指尖渐渐回暖。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开。
汤圆突然从后座上探出头来，用湿鼻尖顶了顶她的胳膊。
姜穗宁手里的水瓶没有拿稳，猛地倾斜，水洒了一身。
商时序立刻拿出车载纸巾递过来，侧身帮她打开车内空调：
“擦一下，别感冒。”
他动作自然，手臂擦过她的肩膀时带着清浅的乌沉香，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姜穗宁连忙往后缩了缩避开，接过纸巾自己低头擦拭，耳尖悄悄泛了热。
汤圆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乖乖耷拉着脑袋趴回后座，只悄悄把尾巴搭在座椅边晃了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没一会，汤圆又把头伸到姜穗宁旁边，依偎着她不动。
姜穗宁揉了揉汤圆的耳朵，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拍着座椅。
她的情绪也被渐渐抚平。
车子稳稳停稳，落于街角一栋静谧的英式小楼前。
纯白浮雕墙面搭配深灰坡顶，复古雕花铁艺栏杆缠绕着细碎藤蔓，清雅又低调。
门口没有醒目的商业招牌，只在院墙一侧嵌着一块哑光铜质门牌，镌刻着一行精致英文——Haven。
姜穗宁目光落在门牌上，心头微顿。
她早前便听舒婷提起过这家店，是业内极其小众的私人定制工作室，不对外开放散客，只做熟客预约。
它主打极简素雅的通勤与日常成衣，版型高级、面料上乘，从不张扬浮夸，却最是衬人气质。
寻常人就算知晓店名，也很难预约得上。
她正微微失神，身侧的商时序已经熄火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
路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使他温润得恰到好处。
“下来看看。”
他声线平缓温和。
姜穗宁顺势下车，略带疑惑地问：
“小叔，这里是……”
“你衣服湿了。”商时序淡淡解释，目光落在她身上，坦然又妥帖。
姜穗宁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推辞：
“不用这么麻烦的，一会儿就干了……”
“不麻烦。”商时序打断她，语气笃定却温柔，“算是汤圆赔你的。”
说话间，工作室的木门被推开，店主是位气质温婉的女士，显然与商时序相熟，笑着侧身引路：
“序先生，快请进。”
室内氛围静谧雅致，衣架错落摆放着各式成衣。
色系皆是低饱和的米白、浅灰、雾蓝、茶绿。
面料触手软糯顺滑，蚕丝、羊绒、垂感西装面料，每一件都质感绝佳。
店主贴心地将几套搭配完整的成衣递过来，有松弛舒适的日常家居款，也有利落得体的通勤西装、衬衫半裙套装，版型干净利落，剪裁考究。
商时序抬手取下一件苔绿色的羊绒套装，示意她去试衣间换上。
姜穗宁看着眼前素雅温柔的衣物，心底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