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芒康时,已是下午。
赵局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等着。
江大川把车停好,跳下来跟赵局握了握手。
“大川,我就不多留了,回拉萨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赵局一路顺风。”
赵局告别后,越野车朝拉萨方向驶去。
苏梅掏出手机,翻出旺堆的号码拨了过去。
“旺堆,我是苏梅啊,我们回到芒康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吵闹声,旺堆的大嗓门从噪音里冒出来。
“嫂子!你们回来了?我马上过去接你们!你们在哪?”
“就在城西那个加油站旁边。”
“好!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皮卡呼啸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
车还没停稳,旺堆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藏式皮夹克,脸上红光满面,大步流星地朝江大川走过来。
皮卡和面包车里又下来六七个藏族汉子,个黝黑壮实,站在旺堆身后。
“川哥!嫂子!事情解决了嘛?”
江大川点了点头。
苏梅笑吟吟地说道。
“旺堆大哥,事情解决了,老罗被抓了,要不是你出手帮忙,这事还说不定办不成。”
旺堆赶紧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嫂子,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们让我们办的事,我们都没办好,还让你们多跑一趟丽江。”
苏梅打断他。
“旺堆大哥,这哪里是你们的错?当初要还是你们在监视老罗,哪有后来那么多事?”
“是芒康那边的人横插一杠,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看到旺堆听了很受用,苏梅继续说道。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大川说了,这次感谢大家的帮助,今天请所有兄弟好好聚一聚。”
旺堆一听,赶紧拦住苏梅。
“嫂子,在我的地方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应该我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梅打断了。
“怎么叫破费呢?弟兄们为了我们的事忙前忙后的,还有两个兄弟受了伤,我们怎么也得感谢下。”
旺堆看苏梅态度坚决,又看了江大川一眼,还想再推辞。
江大川开口说道。
“好了旺堆,就这样决定了。”
旺堆看到江大川发话了,也就不再拒绝,咧嘴笑了起来。
“那我就代兄弟们谢谢川哥了!”
他转过身,冲着后面那帮兄弟一挥手。
“兄弟们!今天晚上川哥请客!走,大家不醉不归!”
身后那帮汉子齐齐发出一阵欢呼声。
当晚,旺堆带着众人去了芒康县城最大的一家藏式火锅店。
包间里坐了满两大桌,旺堆的兄弟们加上江大川一行,快二十号人。
牦牛肉、羊肉、各种菌菇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整个包间。
酒过三巡,旺堆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江大川面前。
“川哥,我旺堆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他仰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芒康这条路上,只要有我旺堆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江大川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旺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旺堆拍着胸脯,豪气万丈。
“一定!一定!”
旺堆手下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让老板放歌,放了一首藏语歌,几个汉子竟然跟着节奏拍起桌子,吼了起来。
雷子在旁边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旺堆一个手下的肩膀。
操着他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跟着使劲嚎,也不管唱的是什么。
大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吃肉,偶尔抬头看一眼闹腾的众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晚,所有人都喝得酣畅淋漓。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在芒康的街道上。
东风天龙和豪沃已经启动,停在路边低声轰鸣着。
雷子和大头正绕着两辆车做出发前的例行检查,轮胎、刹车、油路,一项一项看过去。
江大川、苏梅和旺堆站在路边。
旺堆打着酒嗝,看来是昨天的酒还没有完全消。
“川哥、嫂子,一路顺风,下次经过小弟这里,一定下来坐坐。”
苏梅笑道。
“好的,旺堆大哥。”
说完她认真地看着旺堆。
“还有一件事,本来说那五万元要给你们兄弟的,可现在老罗都进去了,那钱也就没了。”
旺堆摆了摆手。
“嫂子,那钱本来就不该要的。”
“你先听我说完。”苏梅抬手制止他。
“好在这两车羊皮已经划拨给我们了,我大概算了下,这两车羊皮拉到成都能卖三十多万。”
“这钱我打算分成三份,我跟大川一份,雷子和大头一份,你们出了力,也算一份,等把羊皮卖了,我就把钱转给你。”
旺堆一听,脸色马上变了,连忙拒绝。
“嫂子,这可使不得!我们就帮了点小忙...”
江大川在旁边开口了。
“旺堆,就这样决定了,你还有两个兄弟在医院呢,到时多分点给他们。”
旺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互相看了看,眼里全是感动。
旺堆眼眶湿润,重地点了点头。
“行,川哥、嫂子,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看得起我旺堆。”
“以后有什么事,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苏梅挥了挥手。
“说得这么严重干嘛,咱们是朋友。”
几人握手告别。
雷子从天龙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川哥,车检查完了,没问题!”
江大川向旺堆告别,转身走向天龙。
两辆重卡的发动机轰鸣声拉高,缓缓驶离路边,汇入318线。
旺堆站在原地,看着两辆重卡越来越远,直到两个小点消失在山谷的拐弯处。
他感叹了一声。
“川哥,真仁义啊。”
身后的几个兄弟齐点头。
两天后,两辆重卡驶入成都。
一进城,苏梅就拿出手机拨给周景。
“周景,你好,我是苏梅。”
“苏梅?难得你能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周景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来。
“有个事想问你,上次你提过成都收羊皮的冯总,能把他电话给我吗?”
“你手上有羊皮?”
“两车,从藏区带回来的,质量不错。”
周景没有多问,很快把号码发了过来。
苏梅挂了电话,立刻拨给那个冯总。
“喂,冯总您好,我是苏梅,周景周总介绍的。”
电话那头是个浑厚的男声。
“哦,苏老板,周景刚跟我提过你们?”
“冯总,我手上有两车羊皮,从藏区带回来的,品质不错,想问您收不收。”
“当然收啦,你把车开到我仓库来,我看货再定价。”
冯总把地址发了过来,在成都东边的龙泉驿。
江大川调转方向,两辆重卡直奔龙泉驿。
四十分钟后,天龙和豪沃开进了一个大型仓库园区。
冯总早就等在仓库门口了。
他看到天龙停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苏老板?”
苏梅跳下车,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冯总,我是苏梅,这位是我爱人江大川。”
冯总一听“江大川”三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江大川?跑川藏线的那个江大川?”
江大川从驾驶室下来,点了下头。
“冯总。”
冯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
“早就听说过江老板的大名了!在318线上,谁不知道你啊。”
他跟江大川握过手后。
“来,我们先看货。”
雷子和大头把帆布掀开,车厢门打开,一股熟悉的皮革膻味扑面而来。
冯总戴上手套,亲自爬上车厢。
他蹲下来,拿起一张羊皮仔细摸了摸厚度,又翻过来看了看毛色和柔韧度。
连着看了七八张,他跳下车,脸上满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品相确实不错,正宗的高原羊皮,毛厚实,皮质紧。”
他看向苏梅。
“苏老板,两车加起来大概多少?”
苏梅早就算过了。
“总共十四吨出头。”
冯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苏老板,按现在的市场行情,我出三十三万,两车打包,你看怎么样?”
苏梅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冯总,这批货的品相您也看了,品质很好。”
“现在市面上这个品质的羊皮很难收到,您心里应该有数。”
冯总被她这么一说,干笑了两声。
“苏老板爽快人,那你给个数。”
“三十六万,一分不少。”
冯总听了这个价格,沉思了一会。
但他又看了江大川一眼,这可是318线上的王者,以后川藏线上的货运说不定还得靠人家。
这个关系,值得投资。
他想到这,伸出手来。
“三十六万,成交!”
苏梅跟他握了下手。
“冯总痛快。”
冯总叫来工人开始卸货,同时安排财务转账。
半个小时后,苏梅手机上收到了账提醒。
三十六万,一分不差。
从仓库出来,苏梅坐在副驾上,心情大好。
她先是找了个银行先给旺堆汇了十二万过去。
旺堆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
“嫂子!十二万?这也太多了吧!我……”
“旺堆大哥,说好的事,别推了,给受伤的兄弟多分点,剩下的你看着办。”
旺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闷声说了句。
“谢谢你,嫂子,我旺堆真心感谢....”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挂了。”
苏梅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包里,靠在座椅上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