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县衙门口,看到那个叫吴春燕的女子对着自己直挺挺跪了下来,诸葛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太突然了。
他在隆中住了十年,来拜访他的人不少,有真心求教的,有慕名而来的,有想拉他去当谋士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直直跪在他面前,像跪一尊庙里的泥像。
“吴娘子,你这是……”他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男女有别,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吴春燕没有抬头。
她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信女家乡乌蒙山深处,七星关,有座武侯祠。信女从小就跟着父母去祭拜。每年秋天,稻子收完,母亲会蒸一锅白米饭,父亲杀一只鸡,摆在祠前。母亲说,武侯会保佑,让咱们庄稼人吃饱饭。”
诸葛亮眉头微微皱起。
武侯?这是什么封号?他搜遍记忆,也想不到哪朝哪代有“武侯”这个爵位。
难道是未来之事?他看了一眼陆景铭。
陆景铭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武侯祠里供的是谁?”诸葛亮问道。
吴春燕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蜀汉丞相,诸葛亮,诸葛孔明。”
诸葛亮整个人定在那里。
蜀汉?诸葛亮?
他是诸葛亮没错。可蜀汉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成了丞相?什么时候被封了武侯?
诸葛亮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他站在那里,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各半,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吴春燕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信女小时候不懂,只记得那碗白米饭真香。如今,我想求武侯保佑,保佑我父母身体健康……”
“你的父母?我……”诸葛亮求助似的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又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吴春燕:“过两天我就带你回乌蒙山看看。你现在开车去石家坳,接童都尉过来,我们今晚开会。”
说完,陆景铭塞给她一把车钥匙,同时县衙门口凭空出现一辆黑色钢铁怪兽,正是那辆防弹版奔驰G63。
吴春燕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诸葛亮,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诸葛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拐上青石板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光点,消失在夜色尽头。
“明公,吴娘子刚才怎么了?她说的武侯、蜀汉丞相真的是孔明吗?”
陆景铭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本《三国演义》递给他:“先生有空可以读读此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诸葛亮迫不及待翻开书,傻眼了:“明公,这上面有很多字亮竟然不识?况且这行文排版,怎么这般乱七八糟?”
贾诩闻言也凑了过去,盯着诸葛亮手中的书面露惊异:“主公,这上面的字怎写得这般……死板?”
陆景铭哑然失笑:“这是印刷体,要从左往右,横着读,有不识之字,可以去请教吴娘子……”
诸葛亮和贾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公子,我们还是入内叙话,酒菜要凉了。”苏瑾提醒一句。
“对,我们进去!”
县衙里灯火通明,酒菜已经摆好。
众人按以往座次落座。
贾诩坐在左首首位,苏瑾想了想将第二张案几空了下来,请诸葛亮落座,自己坐在了第三位。
庞德坐在右边,腰板挺得笔直,像等着点兵的将军。
下首还空着两张案几,那是留给童川和吴春燕的,后面陈大牛、赵军候和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将领坐在末位。
陆景铭在首位坐定,端起酒杯,环视一圈:“诸位,今日,陈仓城迎来了一位贵客。隆中诸葛孔明先生,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陈仓的军师中郎将了。来,满饮此杯,欢迎诸葛先生。”
众人纷纷举杯。
诸葛亮坐在贾诩下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是陆景铭刚刚给他的《三国演义》。
他无意间翻到了第三十八回——定三分隆中决策,战长江孙氏报仇。
正盯着那行“玄德待孔明如师,食则同桌,寝则同榻,共论天下之事。”看得入神。
“先生?”陆景铭喊了一声。
诸葛亮猛地抬头,看见满屋子的人都举着杯子看他,连忙把书放下,端起面前酒杯,脸上微微一热:“亮失礼了,明公恕罪。”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咳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陆景铭笑道:“先生慢点喝,不着急。这书回头慢慢看,有的是时间。”
诸葛亮把书收进袖中,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压了压酒气。
汤是骨头熬的,浓白,烫嘴,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他正要说什么,县衙门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一团光亮从门口照进来,白晃晃的,把大堂照得通亮,又暗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吴春燕走在前面,短靴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的,步子很快。
童川跟在后面,一身短打,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脸上的汗还没干,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被拽回来的。
两人跨进门,吴春燕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没说话,径直走到陆景铭左手第三张案几前坐下。
童川在第二张案几前站定:“主公,我来晚了。下午大牛说主公今晚要给诸葛先生接风洗尘……”
陆景铭摆摆手:“不晚,坐吧。就等你们了。”
童川又向孔明拱拱手,才坐了下来。
人齐了,酒过三巡。
陆景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今晚请大家来,一是为诸葛先生接风洗尘,二是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开会商议一下,陈仓城,接下来该怎么走。是守,是攻,还是另有他路。诸位先生,都说说吧。”
他话音落下,堂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