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还愣着干啥?进来啊!电梯要关门了!”
知夏喊道,周静宜也用手挡着电梯门,两道目光同时看向他。
“哦,来了。”陆景铭回过神,赶紧跨了进去。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周静宜果然做了一桌好菜。
红烧排骨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雪白嫩滑。
白灼虾个头饱满,透着新鲜。
清炒青菜碧绿爽口。
知夏欢呼一声跑去盛饭,周静宜则转身进了厨房,麻利地打蛋、切番茄,几分钟功夫,一盆热气腾腾、红黄相间的番茄鸡蛋汤就端上了桌。
陆景铭坐在餐桌前,看着周静宜在厨房忙碌的纤细背影,又看看女儿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一样摆放碗筷,一种奇异而温暖的饱胀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这种充满烟火气、被人等待和照顾的家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又渴望。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社会底层挣扎,逢年过节回家,也都是在宋玉梅的唠叨和鸡飞狗跳中度过。
少有这样安静坐下来,感受一餐一饭温暖的时刻。
餐桌上,周静宜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她不断给知夏夹菜,细心地剥好虾壳放在她碗里,柔声说:“高三最费脑子,营养一定要跟上。多吃点鱼,补脑。排骨也要吃,你看你瘦的。”
语气自然得仿佛一位关心孩子的母亲。
她还和知夏聊起了学习,问她将来想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知夏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考京大!学应用心理学!”
“应用心理学?”周静宜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眼神带着赞赏,“这个专业很好,很有意义。国内这方面的学者和资源,京大确实是最优选择之一。想好为什么学这个了吗?”
“嗯!”知夏用力点头,“我觉得人的心理很奇妙,也很重要。像我妈……嗯,还有我弟,有时候他们的想法和行为,我就特别想弄明白。”
“而且,如果能帮到那些心理有困扰的人,不是很有价值吗?”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深不见底。
陆景铭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除了骄傲,更多的是汗颜和愧疚。
他从来不知道女儿有这样清晰的目标和成熟的想法。
他这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还停留在“吃饱穿暖别生病”的层面,从未深入她内心世界。
反倒是周静宜,短短一顿饭工夫,就能让女儿敞开心扉,聊起梦想。
知夏吃得快,因为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她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喝掉半碗汤,一抹嘴就跳起来:“周阿姨,爸,我吃好了!太好吃了!谢谢周阿姨!爸,我上学去啦!”
跑到门口,她又突然回过头,对着陆景铭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哦!”
然后才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离开了。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暖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陆景铭和周静宜两个人。
碗筷还在桌上,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刚才那种温馨热闹的气氛,却随着知夏的离开而迅速冷却,转化为一种尴尬的安静。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陆景铭看着周静宜额角那块未消的淤青,想起儿子那句伤人的话。
周静宜则低头收拾着碗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情绪。
“那个……”陆景铭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我……”周静宜也同时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避开。
“静宜,人参我找到了。”陆景铭终于找到了话题,伸手去拿脚边那个不离身的背包。
“先不用拿出来了。”周静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晰条理。
“下午你方便的话,跟我一起去趟疗养院。我爸的主治医生,黎老,顶级的国医圣手,让他先看看人参的品相和年份是否合用。”
“然后让他估个价……”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景铭点头:“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找你。”
推开家门的瞬间,陆景铭长长舒了一口气。
知夏把家里收拾得很整洁,地板光可鉴人,沙发上没有乱丢的杂物。
只是陆知秋的房间衣柜门大开,被子也没有叠,脏衣服、臭袜子扔得到处都是。
陆景铭摇摇头,暂时把对儿子的担忧和不满压下,径直走进卫生间。
温热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路风尘和方才的窘迫,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流拍打着脸颊,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涟漪。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是年过四十、经历过婚姻失败、在生死边缘都走过几遭的人,按理说早该过了轻易悸动的年纪。
怎么刚才单独面对周静宜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心跳失常?
是因为她是自己年少时求而不得的那抹白月光?
还是穿梭两界时,体质似乎被系统隐隐改造过的身体,连带着情感反应都变得“年轻化”了?
甩甩头,关掉花洒,穿着睡衣出来。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屈指可数,且大多陈旧过时。
除了那件穿了快二十年、款式早已落伍的黑色皮夹克勉强算是外套,竟找不出一件适合这个季节出门的衣服。
这段时间他不是穿军大衣,就是穿周静宜之前给他买的那套冲锋衣。
冲锋衣洗澡前顺手扔进了洗衣机,总不能穿着军大衣跟周静宜一起出门吧?
意识扫过系统空间,里面倒是整齐叠放着几套姜月和苏槿细心为他准备的汉服,用料讲究,做工精美,穿出去绝对回头率爆表。
但也绝对会被当成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古风爱好者。
算了。
陆景铭叹口气,最终还是套上了那件略显紧绷的皮夹克。
当他穿着这身出现在周静宜面前时,周静宜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什么也没说。
下楼后,周静宜径直走向停车场里一辆线条硬朗、漆面锃亮的奔驰大G。
“之前那辆车还在修理厂。”她简单解释了一句。
高大威猛的车身在城市车流中颇为显眼,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包裹感极佳,弥漫着一股淡淡薄荷香。
陆景铭坐在副驾,感受着这与面包车、别克商务截然不同的豪华与稳定感,心态倒是很平和。
经历过东汉的战马和简陋骡车,现代社会任何四个轮子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舒适便捷”的代名词。
车子驶入陈仓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
下车前,周静宜从包里取出一副宽大墨镜戴上,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额角的淤青,也掩去大半个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气质更添几分冷艳神秘。
“走吧,陪我逛逛,我需要添置点东西。”她语气自然,率先走向电梯。
陆景铭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她会去女装区或者奢侈品店,没想到周静宜脚步不停,直接将他带到了三楼男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