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贩子被分开关押审讯。
被解救的妇女们被安排在另一间屋子里休息,有女同志给她们倒水、做记录。
胡小凤坐在所长办公室的条凳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一个年轻公安拿着笔在记录。
“胡小凤同志,请你描述一下事件经过。”
胡小凤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是这样的,我昨天傍晚出门散步,走到德胜门外大街那边。有个大妈跟我搭话,说帮我介绍工作。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我又没说找工作,她凭什么主动凑上来?”
公安抬头:“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
“我想着万一是人贩子呢?跟过去看看,要真是坏人,我还能帮忙报警。”
公安点头记录。
胡小凤继续道:“到了那个院子之后,他们绑了我。今早又把我转移到刚刚的窝点。”
她比划了一下:“我小时候在乡下,家里长辈是练过把式的,教了我一些拳脚功夫。绳子绑得不紧,我趁晚上看守睡着了,挣脱了。然后制服了看守,逐一放倒了正房里打牌的几个。”
公安的笔停了。
“你一个人?”
“对。”
公安看了看胡小凤的身板,又低头继续写。
“之后我放了被关着的姐妹们,带她们走到桥星大队,用大队部的电话报了警。”
“好的。”公安写完最后一行。
“胡小凤同志,你的工作单位是?”
“东城供销社。”胡小凤答得清清楚楚。
“布匹柜台,我的名字是胡——小——凤,凤凰的凤。”
她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如果后面有锦旗什么的,直接送到供销社就行。”
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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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从晚上一直到凌晨。
马所长亲自上阵。
刘哥一开始嘴硬,死活不肯交代上下线。
马所长往桌上“啪”地拍了一掌,把人贩子从南方买主到本地各个接头人的关系链一一点出来——全是从其他被抓的人嘴里撬出来的。
刘哥的心理防线塌了。
陆陆续续交代了三个窝点。
一个在丰台,一个在通州,还有一个在河北境内。
马所长当即给分局打电话。
周正也被征用了。
他是刑侦科的人,抓人这种事本来就是他的活儿。
“人贩子交代的丰台那个点,昨晚刚送过去一批人。”马所长把
“麻烦周科长带人去。”
周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头对胡小凤点了下头。
“你先在这儿等着,完事我送你回去。”
“不用。”胡小凤摆手。
“你忙你的,我自己走。”
周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马所长已经在催了。
“走!趁天没全亮,人贩子那边还不知道消息!”
周正带着几个干警冲了出去。
胡小凤一个人留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条凳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亲眼看着一拨又一拨人被押送回来。
先是那个在路上骗人的大妈刘姐,被两个公安从家里薅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上扎着布条,一脸懵。
然后是一个在火车站专门迷晕旅客的瘦子,从通州那边押回来的。
再然后是丰台窝点的四个人,还有从里面解救出来的五个妇女。
天亮的时候,派出所的院子已经站满了人。
抓获的人贩子加起来有三十多个,解救的被拐人员十几人。
胡小凤坐在走廊上,听着里面审讯的动静,心里盘算着。
这么大的案子,见义勇为奖金少说也得上百吧?
还有锦旗,供销社的墙上要是挂一面锦旗,年底评先进谁跟她争?
胡小凤越想越美,腿翘起来晃了晃。
正美着呢——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马所长走出来,脸色有点复杂。
“胡小凤同志。”
“马所长。”胡小凤站起来。
“有个情况需要跟你确认一下。”马所长搓了搓手。
“犯罪嫌疑人刘志强,就是那个头目。他在审讯中提到——”
胡小凤的心“咯噔”一下。
“他说他的钱被你拿走了。”
派出所走廊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胡小凤的表情没变,但口袋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坨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马所长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衣服口袋上。
那口袋鼓得跟塞了俩馒头似的。
“胡小凤同志,你身上是不是……”
胡小凤深吸一口气。
脑子飞速运转了两秒。
然后她一拍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马所长!你看我这脑子,刚才光顾着做笔录,把这事给忘了!”
她从兜里一把掏出那一叠钞票、粮票、工业券、五条金链子、银耳环和怀表,全堆在走廊的条凳上。
“这些全是人贩子的赃款。我当时怕他们同伙来了把钱转移走,就先替你们保管着。”
马所长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看胡小凤。
“保管?”
“对!保管!”胡小凤拍着胸脯,“我一个见义勇为的群众,能要他们的脏钱?”
话说得正气凛然。
但她的手指在背后死攥着,指甲快掐进肉里了。
五百多块啊。
五条金链子啊。
还有怀表。
马所长让人把东西清点登记。
每数一样,胡小凤的心就疼一下。
等全部登记完毕,一个公安拿着收据让她签字确认。
胡小凤握着笔,手都在抖。
空了。
口袋空了。
心也空了。
马所长倒是笑呵呵地。
“胡小凤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你是今年我们辖区见义勇为的典型啊!回头一定上报表彰!”
“嗯。”胡小凤扯了扯嘴角。
“那个……奖金大概什么时候能发?”
马所长愣了一下:“这个得走流程,快的话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
胡小凤觉得天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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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凤从派出所出来,迎着清晨的阳光走在路上。
口袋里就剩出门时揣的两毛五。
她想到自己亲手交出去的五百多块,心口又开始疼。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凤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回来了,我去供销社帮你请假了。”
“老祖,谢了。”胡小凤在他对面坐下来,趴在石桌上。
“累死我了。”
凤栖给她倒了杯温茶推过去。
“结果怎样?”
胡小凤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窝点到大队部,从打架到报警,从解救被拐女同志到审出三十多个嫌犯。
讲到精彩处,她还比划了两下。
凤栖听完,点头。
“干得不错,行了,回去换身衣服上班吧。病假只请了一天,再不去要扣工资了。”
胡小凤“腾”地站起来。
扣工资?
不行,一分钱都不能少。
她飞奔回屋换衣服,十分钟后就出了门,辫子扎得整齐,步子迈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