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在两条街外。
下午场放的是《侦察兵》，孔建华买了两张连座票，又买了两包瓜子和一瓶汽水。
电影开场后，厅里暗下来。
孔建华悄悄把一颗剥好的瓜子仁放到媳妇掌心。
李晓红低头看见那小小一粒瓜子仁，心口软成一团。
她忽然觉得，结婚也没那么吓人。
电影散场，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随着人流出去。
国营饭店离电影院不远。
晚饭点人不少，孔建华眼疾手快占到靠墙的一张小桌。
“今天吃什么？”
李晓红这回没客气：“红烧肉，醋溜白菜，再来两碗米饭。”
孔建华点头，又加了一碗鸡蛋汤。
饭菜端上来，红烧肉油亮亮的，入口软烂。
孔建华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你爱吃肉，多吃。”
李晓红也给他夹了白菜：“你也吃。”
这顿饭吃得很慢。
两人聊邮电局，聊文工团，聊东三条附近哪家早点摊的豆腐脑好，聊周转房要不要添一只小柜子。
李晓红说到兴头上，连比带划。
孔建华认真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屋内布局。
吃完饭出来，路灯亮了。
李晓红坐上自行车后座，这回没有只抓衣角，而是伸手扶住了孔建华的腰。
孔建华踩车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很快稳住，骑得比来时还平稳。
夜风吹过胡同，带着槐花的甜味。
李晓红把脸轻轻靠在他背上，声音很轻：“建华，我今天很开心。”
孔建华嘴角翘起来：“明天也可以开心，婚假还有好几天。”
“那明天做什么？”
“上午去买柜子，下午带你去百货大楼挑布。我给你做两身上班穿的衣服。”
李晓红笑了：“你怎么全安排好了？”
“新婚维护计划。”
“什么计划？”
“让媳妇每天都满意。”
李晓红趴在他背后，笑得停不下来。
回到东三条，胡同里安静不少。
孔建华开门，李晓红这次没有站在门口发愣。
她把包放到桌上，主动去倒水，又把两人的外套挂好。
孔建华看着她在屋里走动，这间小屋真正有了女主人。
李晓红回头，见他还站着，笑着催：“愣着干什么？把饭盒拿出来洗了，明天还要用。”
孔建华立刻应声：“好。”
他挽起袖子去公用水房。
李晓红坐在床边，摸了摸米色被面上的红绸，她庆幸自己嫁给了孔建华。
不是因为他会做漂亮衣服，也不是因为他有体面的工作。
而是今天下午在这间小屋里，他没有催她适应，没有笑她紧张，只是递来一杯水，又带她出去看了一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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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漱后，都回到了屋里。
孤男寡女，大红被面，灯泡昏黄。
孔建华走到桌边，开始脱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
他的动作很快，解扣子的手堪称行云流水。
脱下外套后，他并没有随手一扔，而是从方桌底下抽出一个木衣架，把外套仔仔细细地挂上去。
左肩拉平。
右肩对齐。
衣领理得一丝不苟。
顺便还在袖口的暗纹上轻轻弹了两下灰。
李晓红坐在床上，原本紧张得手心出汗，硬生生被他这套规矩的动作给看愣了。
“你这衣服……”
孔建华回过头，神色异常认真，“料子娇贵，压一晚上就废了，回门还要穿呢。”
李晓红：“……”
孔建华转过身。
灯光下，男人的五官极其深邃。
他倾下身，双手撑在李晓红身体两侧，把她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媳妇。”他低声喊。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去巷子口买包子，还是打点豆浆？”
李晓红大脑一片空白，“都、都行。”
“好。”孔建华抬手，扯过床头那根拉绳。
吧嗒一声。
灯灭了。
狭小的单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被子翻滚间，那床米色红边的被面被彻底压出了不规则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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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床铺上。
李晓红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床铺都凉了。
她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起晚了。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哪怕不跟公婆住，也得早点起来收拾屋子做个早饭。
“醒了？”
孔建华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铝饭盒，上面冒着热气。
李晓红定睛一看，整个人呆住。
只见孔建华穿着一件极其挺括的白衬衫，下摆扎在笔挺的黑裤子里。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杂乱的呆毛都找不出来。
相比之下，李晓红揉着鸟窝一样的头发，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
“去前面街口买了焦圈和豆浆。”孔建华把铝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另外，趁你没醒，我把那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水房洗了。”
李晓红猛地抓紧被子。
“你去水房洗衣服了？！”
东三条的周转房，大家用的都是院子里那个公共水房。
大清早的，那可是胡同大妈们的情报交流中心。
“嗯。我还顺便跟隔壁王大妈和对门的刘大爷打了个招呼。”孔建华一边摆碗筷，一边神色如常地说。
李晓红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新婚第一天的大男人，穿得比去百货大楼剪彩还要隆重，端着个盆去水房洗媳妇的衣服。
那群大妈估计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大清早去水房，没挨骂？”
这年头的胡同里，大老爷们谁不是等着媳妇伺候。
哪个男的要是大清早端个盆去搓衣服，走在路上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没有男子汉气概。
“骂我干嘛？隔壁王大妈问起你，我说媳妇昨晚累了，多睡会儿。”
李晓红一口豆浆差点呛进气管里。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着耳朵脖子全烧了起来。
她抓起一个焦圈咬了一口，压根不敢接这话。
吃完早饭，孔建华顺手就把饭盒和筷子收了，转身又去了水房。
李晓红跟着往外走，总觉得不能把活儿全让新郎官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