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散发出的浊气让人作呕。
涂山瑶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抬了抬手。
指尖灵力暗聚，只要从混沌腹下挑开那处旧封痕，龙铮就能直接把它手撕成两半。
突然，旁边的老胡同里飘来一股腥气。
是穷奇。
上次侥幸脱身，这次倒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隐在暗处的穷奇磨了磨后槽牙，准备撤退。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尖锐的短促兽音。
普通人听不见这频率，混沌却整个僵住。
龙铮正要起脚再踹，混沌突然收起前方的旋涡。
四片薄翼狂扇，卷起漫天沙石，赤红色的皮囊往内死死一缩。
“想跑？”龙铮伸手去抓。
混沌六条短腿在地上狂蹬，贴地一滚避开龙铮的手掌，直接掉头冲向街口。
陆沉抬枪扣动扳机：“拦住它！”
特战队员调转枪口，重机枪子弹泼水般压过去，在混沌背上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碎石混着弹壳乱飞。
混沌硬顶着火力，直接撞开路边停放的军用卡车。
卡车轰然侧翻，堵住了大半条街。
高山带人往前压：“追！”
胡同里窜出一道灰影，一把攥住混沌皮囊的边缘往上一提。
水牛大的混沌被那人单手拎着，直接越过翻倒的卡车。
看清来人，龙铮牙关咬紧。
“穷奇！”
霍云铮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抬枪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穷奇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呢子大衣打进后方的砖墙。
陆沉带人持续开火，整条街都被枪声填满。
混沌缩成一团，跟着穷奇直接钻进街角的下水道。
龙铮几步追到入口，一脚踹开生锈的井盖。
底下空空荡荡，只往上冒着一股腥臭的灰雾。
他站在原地转动着手腕，没有跳下去追。风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草木冷香。
瑶瑶在附近。
有那只母老虎盯着，这俩凶兽别想囫囵跑出京城。
霍云铮赶到井盖旁，盯着黑洞洞的下水道看了一眼。
“跑得挺快。”霍云铮转头，“你刚才喊什么？穷奇是人名？代号？还是你以前认识的什么人？”
龙铮卡壳了。
高山在旁边喘着粗气接话：“副队，那人太邪门了。拎着水牛大的怪物跑，这还是盗墓贼？”
陆沉走过来打断对话：“先别在这盘问。封锁胡同，查地下管道，郑局长还在等交代。”
霍云铮低声道：
“回去以后，你单独交一份报告。”
龙铮捏碎了旁边的一块砖：“我刚写完五千字检讨。”
霍云铮收起枪：“正好练笔。”
龙铮在心里骂街。
白跑一趟不说，还搭进去一份报告。
血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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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两条街外的废弃排水渠尽头。
穷奇拽着混沌从下水道里翻出来。
呢子大衣被子弹撕烂了半边，周围是一片荒废的菜地和半塌的砖房，再往前就是老河道。
混沌趴在土坑里，赤红皮囊缩成一团抽搐。
它扛了重机枪又挨了龙铮的连环猛踹，刚刚吸的那点灵气全耗光了。
穷奇往它身上踢了一脚：“起来。”
混沌软成一滩烂泥，没动弹。
穷奇低骂一声：“废物！”
只要蹚过前面的老河道，就能重新钻进防空洞的深层支线。
刚迈出第一步，街道尽头传来一道懒散的嗓音。
“跑挺快啊。”
风刮过墙皮簌簌作响。一抹灰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去路上。
涂山瑶长发随意用木簪挽在脑后，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穷奇的脚步钉死在原地。
“涂山瑶。不在家里装病，跑出来找死？”
在他的认知里，上次镇子一战，涂山瑶顶多刚修复妖丹。
九尾狐一族历来只修幻术和魅惑，就算回到巅峰状态，正面对抗也敌不过上古凶兽。
涂山瑶扫了一眼地上的红皮囊：“你放出来的？”
穷奇没搭茬。
涂山瑶往前逼近一步：“博物馆死了人。”
穷奇脚后跟往后挪：“几个凡人而已。”
涂山瑶掀起眼皮：“这话留着去跟天道说。”
穷奇直接冷笑出声：“杀了个饕餮，拿了天道奖励，真以为自己成了护世大妖？你我都是妖，少搁这装干净。上！”
穷奇一声低吼，两头凶兽左右包抄。
灰雾化作数十根尖刺猛扎过去，混沌张开旋涡从侧翼配合扑咬。
涂山瑶连站姿都没变，抬手。
“砰。”
一声闷响传出，穷奇根本没看清动作，咽喉便被死死卡住。
那只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手完全无视了护体灰雾，直取要害。
紧接着，另一只手探进灰雾，扣住了穷奇的前肢根部。
咔。
骨头断裂。
穷奇惨叫出声，涂山瑶单臂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抡起，狠狠掼在旁边的半塌砖墙上。
砖块大面积崩落，墙面凹出一个深坑。
穷奇脑子里嗡鸣作响。
混沌的旋涡巨口已经逼到涂山瑶头顶。涂山瑶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抽在混沌那团赤红色的皮囊上。
十成妖丹的威压倾泻而出。
混沌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拍扁，轰然砸进地里。
路面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混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皮囊漏气般迅速干瘪，六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穷奇捂着崩裂的前肢，灰雾断断续续往外冒。
他抬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茫然。
九尾狐不是玩魅惑的吗？不是靠幻术对敌的吗？
谁家狐狸上来不放技能，直接徒手拆骨肉搏的？！
“你到底是不是狐狸？”穷奇咬牙切齿。
涂山瑶懒得废话，一脚踏在他的膝盖上。
骨裂声清脆刺耳。
“一千年了，谁规定狐狸不能练近战的？”
穷奇单膝跪地，痛得冷汗直流。
近战？那是黑龙一族的打法！
涂山瑶绝对是九尾狐一族的异类！
双兽合击都打不过，今天很难走了。
穷奇喉咙里再次震出低沉兽音。
混沌接到指令，赤红皮囊猛然膨胀。
涂山瑶脚踩的皮囊瞬间塌软化泥，分成两股，分别缠向她的脚踝和腰间。
穷奇借机暴退，转身冲向老河道。
“挺会卖队友。”涂山瑶冷哼。
双指并拢一划，缠在脚踝的皮囊被凌空切断，混沌痛得剧烈抽搐。
穷奇一头扎向暗渠。
只要蹚进去，就能甩脱。
“跑得了吗？”
背后陡然压下一股强悍至极的灵力。
穷奇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进干裂的河泥中。
他翻滚挣扎，一爪撕开压制在背上的灵力，浑身伤口接连崩开。
混沌还在后方死缠烂打。
涂山瑶一把揪住混沌的短腿，将其抡在半空，当头砸向泥坑里的穷奇。
砰！河道塌方。
穷奇喷出一口黑血，混沌也彻底萎靡，缩成脸盆大小在淤泥里抽搐。
涂山瑶步步逼近。
穷奇撑住手臂，面露狠色。
心念流转间，他直接断尾求生，反手捏碎一块玉片。
刺鼻的黑烟炸开。灰雾瞬间化作千百只蝙蝠四散冲天。
涂山瑶挥袖扫散黑烟。
穷奇的本体借着双重烟遁钻进了暗渠深处，地上只留着半截灰色的断尾。
“溜得倒快。”
暗渠网络四通八达，强追费时费力。
涂山瑶踩住装死的混沌。
她原本打算一巴掌彻底超度这玩意，脑子里却转过一道念头。
院子里那只虚弱的凤凰正缺口“大补药”。
“算你还有点剩余价值。”
涂山瑶伸手揪住那层红皮囊，一把提起来，转身隐入巷子深处。
南锣鼓巷，五进别院。
凤栖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砰。”一团赤红色的物件砸在院子中央，顺带撞翻了旁边的花盆。
精怪们齐刷刷转头。
毛秋月捂住鼻子往后缩：“这什么东西！臭气熏天的！”
凤栖站直身体，看清地上的物件，眉头立刻拧紧。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混沌？”
涂山瑶拉过椅子落座，随手倒了杯热茶。
混沌在青砖上滚了两圈，连底部的旋涡口都无力张开。
“穷奇放出来的。今天在博物馆见了血，沾了因果杀孽。”
凤栖看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杀，留给我？”
涂山瑶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你上次烧饕餮亏空了底子。混沌也是凶兽，除魔卫道，天道降下的功德足够把你那副病体补全。”
凤栖也不矫情，大步上前，强行压榨体内仅存的底蕴。
喉管深处红光涌动。
一缕极致精纯的五味真火喷吐而出，点燃了混沌的皮囊。
火苗细微，却烧穿了本源。
混沌在五味真火的压制下爆发出尖锐的嘶鸣，精怪们纷纷捂耳后退。
涂山瑶端坐不动，灵力外放，彻底封死了混沌挣扎的余地。
赤红皮囊不断塌陷萎缩，它体内吞噬的驳杂怨气和微弱灵气被真火尽数焚毁。
数十秒后，原地只剩一滩黑灰，随风散去。
凤栖腿上一软。
上方天际异象骤起。一道璀璨的厚重金光毫无征兆地破开云层，笔直罩在凤栖身上。
干涸的经脉在这股力量下迅速充盈丰沛，发白的肤色褪去病气，转为红润。
背后一双绚丽的羽翼虚影展露一瞬，又重回体内。
这一千年积攒的沉疴暗疾，悉数拔除。
金光敛去。凤栖站直身体，面色红润，低头看了看充满了力量的双手。
枯竭的底子彻底补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涂山瑶笑了笑：“多谢。”
涂山瑶起身，掸了掸袖口：“别谢我，谢混沌。它死得挺值。穷奇重伤，短时间内不敢露头，先让它钻两天臭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