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贪婪与恐惧在拉扯。
突然,一缕熟悉到骨子里的草木冷香钻进了它的鼻腔。
紧接着,一道轻飘飘的狐族威压直接在它脑子里炸开。
“老东西,你要是觉得命太长,就靠近试试。看看是这些兵手里的枪快,还是你这半条残命硬。”
涂山瑶的声音。
饕餮浑身一抖,仅剩的那只独眼猛地瞪大。
那只疯狐狸!
她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这威压……怎么感觉比在结界里还要强几分?
饕餮忌惮地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道刺目的功德金光,不甘心地磨了磨牙,悄无声息地退入深山。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终于散了。
涂山瑶收回神识,脱力般松了口气。
外面的枪声也停了。
赵刚:“老霍,狼群退了。打死了两只不长眼冲警戒线的,剩下的全进深山了。奇了怪了,这帮畜生像是被什么猛兽撵着跑似的。”
“大青山深处有黑熊和野猪王,碰上了也正常。”霍云铮把枪插回枪套。
半小时后,确定安全了,两人回到医疗帐篷里。
“那什么……”赵刚看了看几个孩子,干咳一声。
“老霍啊,营地里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帐篷了。伤员那边挤得满满当当。”
“这仨孩子,我带去你帐篷里挤挤。至于弟妹……”赵刚冲霍云铮挤眉弄眼。
“这医疗床虽然小了点,你挤挤还是能睡下的。”
霍云铮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赵!”
“我还有事!去看看伤员!”赵刚根本不接茬,转头冲着几个孩子招手。
“走走走,伯伯带你们去吃夜宵,后勤班刚烤了土豆!”
小宝麻溜地拉着苗苗和沈思晴一起走了出去。
“爸,你照顾好我妈!要是她明天早上咳嗽,我就找首长告状!”
小宝丢下这句威胁,跟着赵刚跑得比兔子还快。
帐篷里瞬间清净了。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霍云铮站在床边,看着占据了整张行军床的女人。
床统共就一米宽。
这怎么挤?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这时,涂山瑶发出一声不安的呢喃,半个身子翻过来,直接把脸埋进了他的大腿侧面。
女人柔软的脸颊隔着薄薄的军裤贴上来,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霍云铮脑子里“轰”的一声,僵得像根电线杆。
这女人!
睡觉就睡觉,往哪蹭呢!
他咬着牙,用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手腕,想把人挪开。
涂山瑶闭着眼,眉头微蹙,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冷……”
帐篷里的温度确实不高,哪怕生了火盆,深山的夜风也往骨头缝里钻。
霍云铮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女人单薄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冒着热气的军装。
行吧。
就当一回暖炉。
他脱了军靴,和衣在床沿边侧躺下来。
一米宽的床,两个成年人躺着,几乎是紧贴在一起。
霍云铮刚一躺下,涂山瑶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
这可要了老命了。
霍云铮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二十六年没碰过女人。
现在温香软玉抱满怀,还是名正言顺领了证的媳妇。
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涂山瑶在心里笑开了花。
这纯阳之体,越是气血翻涌,散发出来的阳气就越精纯。
她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泡进了温水里,贪婪地吸收着这源源不断的生机。
妖丹滴溜溜转得飞快。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起床号还没响,拉练营地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霍云铮睁开眼,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低头一看,女人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一条腿大喇喇地搭在他腰上,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两人这姿势,亲密得没法看。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唰”地一把掀开。
“霍团长!大叶紫珠的药效太牛了!那个重伤员……”
李建国的大嗓门在看清帐篷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门外,路过的两个小战士也僵在了原地。
空气凝固了三秒。
“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李军医猛地把帘子放下,转头冲着那两个小战士吼:“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帐篷里。
涂山瑶慢悠悠地睁开眼,对上霍云铮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她打了个哈欠,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把搭在他腰上的腿收了回来,顺势在他胸口拍了一把。
“霍团长,早啊。”
霍云铮咬牙切齿:“起、床。”
半小时后。
涂山瑶坐在火盆边,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小宝在旁边伺候着夹咸菜。
经过一晚上的“充电”,她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连咳嗽都没了。
“吃完早饭,我派车送你们回去。”霍云铮冷声说。
“我不回去。”涂山瑶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我昨天受了惊吓,走不动。我要留在营地修养。”
“这是军事拉练!不是家属院!”霍云铮火了。
“李军医说了,我采的那些药救了好几条人命。”涂山瑶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就这点功劳,换我在营地住几天,不过分吧?”
霍云铮一噎。
理是这么个理,但她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天天晚上把他当抱枕?
“就是!我妈昨天为了送药,差点被蛇咬了!”小宝立刻帮腔。
帐篷帘子一掀,赵刚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老霍,你就让弟妹留下吧。”赵刚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喜气洋洋。
“刚接到的军区回电,弟妹这批药解决了大问题,首长亲自批了,特批弟妹以“编外医疗顾问”的身份随军拉练!伙食标准按连排级走!”
霍云铮彻底没话说了。
涂山瑶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虚弱又无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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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铮端着个搪瓷盆,站在营地水槽边猛搓了一把脸。
冰凉的河水浇下去,总算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几分。
赵刚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老霍,昨晚睡得挺香啊?我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上了。”
霍云铮把毛巾往盆里一砸,溅了赵刚一裤腿水。
“闲得慌就去带队跑个五公里。”
赵刚乐呵呵地躲开,压低嗓门凑过去。
“你别跟我横。首长的特批文件已经下到连队了,弟妹现在可是咱们营地的编外医疗顾问。你这当家属的,态度放端正点。”
霍云铮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医疗帐篷。
帐篷门帘被掀开。
涂山瑶披着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面色红润了不少,完全没有昨天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小宝端着个小茶缸子跟在后头,垫着脚递过去。
“妈,温水,漱口。”
苗苗双手捧着一条干毛巾,乖巧地站在另一边。
沈思晴则坐在帐篷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活像个随行书记员。
一家人分工明确,伺候得那叫一个妥帖。
李建国风风火火地从伤员区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株大叶紫珠,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涂山同志!神了!真是神了!昨天你采的这批药敷上去,那三个重伤员今早连烧都没发!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涂山瑶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拿毛巾擦了擦嘴。
“年份够的野生药材,当然好用。”
李建国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首长说了,你在营地期间的伙食标准按连排级走。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跟我提!”
涂山瑶把毛巾扔回苗苗手里,偏过头想了想。
“我这身子骨吃不了太糙的东西,这几个孩子也还在长身体。能加点肉吗?”
李建国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炊事班交代!”
不到中午,后勤班的小战士就端着两个大铁饭盒跑了过来。
连排级的小灶伙食确实不错。
五个白面大馒头,一盆白菜粉条炖猪肉,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外加三个水煮蛋。
小宝围着那盆炖肉转了一圈,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这肉切得太厚了,白菜也没炖烂,我妈吃了肯定胃疼。”
他说着,从背篓里哼哧哼哧翻出那口黑漆漆的神农锅。
捡了几块木柴在帐篷外面生了火,小宝把饭盒里的白菜炖肉全倒进黑锅里。
又顺手切了一根野葱丢进去。
添了半瓢清水,盖上锅盖。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直接从锅盖缝隙里蹿了出来。
那味道绝了。
原本普通的猪油香被野葱的清气一激,产生了一种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的鲜甜味。
香味像长了腿,乘着山风呼啦啦刮过了大半个营地。
整个连队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咽口水声。
“班长,炊事班今天是不是杀猪了?这味道也太香了吧!”一个小战士吸着鼻子,魂都快飘了。
班长强忍着肚子里的馋虫,一脚踹过去。
“少废话!炊事班哪有这手艺!”
霍云铮站在不远处,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他不用看都知道,绝对是自己那个四岁的儿子又在捣鼓那口破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