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剩下那些灰头土脸的新生也陆陆续续被“请”了出来,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闹剧即将收场时,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吠蒂亚·耶罗……他是不是还没出来?”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果然,那个光头不在。
先前还嘈杂的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全都钉死在,嗯了那扇紧闭的塔门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三十秒。
一分钟。
周围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伸长了脖子,连带着他们的导师,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当计时跳到两分钟的时候,一直靠在柱子上吞云吐雾的萧清风,终于停下了吧嗒烟杆的动作。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难得地眯了起来,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想不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他身旁,那个发际线堪忧的“老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老萧,还没出来的那个,什么底细?”
萧清风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头也没回。
“也是个神眷者。”
老余愣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苦修士?”
这次,没人回答他。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当个人终端上的计时定格在三分钟整时,塔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被弹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正是吠蒂亚·耶罗。
他先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塔门内,双手合十,深深施了一礼,态度谦卑得像个最虔诚的信徒。
然后,才缓缓转身。
当他走过来时,挡在他前面的学生,竟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这群人是怪物,那眼前这个,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裘天绝看着他,眉头第一次真正拧了起来。
三分钟。
以这个时间来算,他不仅是扛住了,而且是……爬塔成功了。
果然。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学生按捺不住,凑上去颤声问道:“耶罗……你,你是不是成功了?”
吠蒂亚·耶罗看了他一眼,那张没有眉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轰!”
人群里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继而炸开一片嗡鸣。
居然真的有人能爬塔成功!
萧清风的视线在耶罗和裘天绝之间转了一圈,眼神玩味。他本来以为,这届新生里第一个能做到的,应该是裘天绝这小子,想不到半路杀出个截胡的。
这时,又有人急切地追问:“扛住那两拳之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吠蒂亚·耶罗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眼瞳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韵,变得有些飘忽。
“两拳之后,攻击就停止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按照规则,这便算是通过了,第一层的爬塔。”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所有被看到的人,后背都莫名一凉。
“但,那只是试炼。”
“如果你想挑战的,是刷新记录……”
吠蒂亚·耶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同样在看着他的裘天绝身上。
“那么你将要面对的,是他最纯粹的,没有尽头的……”
“无限爆发。”
“那个时候,他不会再一拳一拳地打出来。”
“而是将他彼时彼刻的体能巅峰,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限爆发。”
此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像是几十个漏了气的风箱。
感情前面那两拳,还是放水了?
要挑战他的记录,才会迎来那最恐怖的全盛状态?
不少人刚刚才燃起的一点念想,瞬间被这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后跟,浇了个透心凉。
死心了。
彻底死心了。
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学生忍不住问了出来:“老师,那……这位爷的记录,在第一层挂了多久了?”
问话的学生,正是老余班上的。
老余闻言,瞥了那小子一眼,嘴角撇了撇,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三年。”
“……”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死寂的人群。
所有人都麻了。
三万六千多年?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人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那时候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呢!
人群里,胖大海的嘴巴张成了“O”型,黑眼圈里的两颗眼珠子转了半天,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小声嘟囔:“三万多年…一天吃三顿,一年就是一千多顿……这得吃掉多少顿饭啊……”
旁边一个刚缓过劲来的同学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跪了下去。
大哥,这是重点吗!
老余没理会底下的骚动,反而觉得这帮小兔崽子的反应很有趣,补了一刀。
“其实,还好。”
“你们动动脑子想想,他只用了两拳,就打穿了第一层。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说明第一层对他来说,就跟你们家门口的台阶一样,抬脚就过去了,根本没尽兴。”老余一脸“你们这帮蠢货”的表情,指了指塔顶。
“第二层,才是他真正的开始。”
“那里的投影,更完美,甚至……捕捉到了他的一丝神韵。”
神韵!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一个投影,居然有神韵?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几个导师看着这群跟被雷劈了似的学生,都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学无止境,好好修炼吧,你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等哪天,你们真能击溃里面的任何一座投影,你们的名字,也会成为新的传说。”
这个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翻白眼。
传说?
说得倒轻巧!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光头的身上。
吠蒂亚·耶罗。
或许,这家伙,真有那个希望吧。
然而,裘天绝的视线,却从吠蒂亚·耶罗的身上,缓缓移开。
最终,落在了那座高耸入云,仿佛亘古不变的双尖塔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三年。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