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一路。”
林软心伸手隔着玻璃，比了比最后那个印子。
印子比她真实的唇印大了一圈，下手没轻没重。
“镜。”
满墙的雾瞬间凝住。
“中午了。”
她说，“补作业。”
雾抖了三抖，磨磨蹭蹭挪到她面前那面镜子里，在最显眼的位置，轻轻压下一个新的印子。规规整整，力道适中。
“六十分。”
林软心点评，“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雾“嗡”地亮了一圈。
王默凑到张莉耳边：“镜哥这进度，比我考研都快。”
张莉深以为然。
晚上，扎营。
王默守上半夜，张莉守下半夜，林软心照旧守在镜子前。
她没急着闭眼，盘腿坐正，盯着镜面。
“镜。”
“在。”满墙的声音立刻应了，几十层叠在一起，透着紧张。
“问你个事，这迷宫的镜子能读心，对吧？”
“……对。”
“那我把心里想的东西放出来，你能看见吗？”
镜子静了两秒。
雾气一层一层压向玻璃内侧，声音发飘：“能。”
“好。”
林软心往镜子跟前凑了凑，“今晚先试播一集，你坐稳。”
她盯着镜面，在脑子里放画面。
第一段，很普通的记忆。
前世的夏夜，出租屋，空调外机嗡嗡响。
她窝在沙发里看剧，怀里抱着半个西瓜，挖一勺，吃一口，屏幕上放着老掉牙的爱情片。
雾看得很安静。
看到她把挖空的西瓜皮扣在头上当帽子，雾面抖了一下。
“笑什么，那年我十九。”
林软心面不改色，换了一段。
第二段，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喂猫，手指被小奶猫咬了一口，“嘶”了一声，转手把整只猫捞起来贴在脸上蹭。
第三段——
她停了停，嘴角翘起来。
第三段，是一个男人。
没有具体眉眼，只有轮廓。
她伸手拽住那人的领口，把人拉低，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雾没“听”清那句话，急了，整团压在玻璃上。
林软心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段，记忆里，她用指尖挑起那个人的下巴。
“乖。”
“嗡——”
整条通道的镜子同时泛红。
银灰色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红，从中心往外洇，雾面翻滚，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红烟，贴着玻璃往上升。
张莉猛地睁眼：“什么声音？！”
王默一个鲤鱼打挺：“大招！它要开大了！”
“睡你们的。”
林软心头也不回，“它脸红而已。”
镜子里，那团红雾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现实世界，直播间。
【龙国网友：？？？那团雾冒烟了！红烟！】
【龙国网友：充能！这是充能！BOSS在开大！】
【龙国网友：完了，大佬还坐在镜子跟前，快跑啊！】
【泡菜国网友：我就说诡异不可信！反噬来了！】
【玫瑰国网友：楼上，你家天选者昨天被自己的影子吓哭，闭嘴。】
【龙国网友：你们看大佬的表情，稳如老狗，急什么。】
【龙国网友：等等，那团雾是不是在往玻璃上贴？它想出来？还是……在听墙角？】
林软心没管弹幕，画面放完，她眼皮一搭，直球之瞳顺势开启。
金纹一圈圈转开，镜层层层剥离，井底那团红透了的雾，纤毫毕现。
【目标表层心念读取中——】
“领口，记住了，挑下巴，记住了，乖，也记住了……”
“她想拽谁？那个人是谁？？”
“没有脸。没有下巴。挑不了。”
“长脸，明天就长，今晚就长。”
林软心：“……”
她盯着那团慌里慌张的雾看了半分钟，最后没忍住，闭上眼睛笑出了声，肩膀直抖。
“笑什么！”
镜子炸毛，几十层声音齐齐拔高。
“没什么。”
她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水光，“就是觉得，你长得挺急。”
雾轰地糊满整面镜子，又唰地褪干净，来回三次，最后干脆把自己压成薄薄一片，装死。
当晚，井底。
它把今晚的画面又放了一遍。
领口。挑下巴。“乖”。
它没有心。但井底那一小块地方，又烫又挤。
它找出一块平整的镜面碎片，用雾在里面一笔一笔刻字，刻得很用力。
第一行：领带可以没有，用手拽。
第二行：下巴长出来，第一件事给她挑。
第三行：“乖”——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是往下压的。要学。
刻完，它把碎片收进最深的夹层。
这是它的第一本笔记。
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王默擦脸擦到一半，猛地僵住。
“大佬！！”
他连滚带爬冲过来，指着最近的一面镜子，手都在抖：“我、我的倒影呢？！”
镜子里，通道，箱子，地砖，全都清清楚楚。
张莉的倒影站在她本人旁边，林软心的倒影坐在镜子前补粉。
唯独他，原地一片空。
“我没有影子了！”王默头皮发麻，“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软心收起粉扑，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王默，转头冲镜子开口：“把人还回来。”
雾缩了缩。
“还回来。”
雾不情不愿地荡了一圈。
下一秒，王默的倒影回来了——还保持着刚才惊慌张嘴的表情，一帧没落。
“镜哥！！”王默对镜子怒吼，“你针对我！”
“你昨天，”满墙的声音慢悠悠的，酸味压都压不住，“拍了她的肩膀。”
“我那是叫她看怪物！”
“拍了，两次。”
林软心按着额角：“王默，以后离我半米，说话用喊的。”
“……遵命。”
她收好粉饼，凑近镜子端详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皮肤比现实白了一个度，眼睛大了半分，连卧蚕都补好了。
“P图？”
雾小小声：“你不是，喜欢好看的吗。”
“我喜欢正版。”
林软心弹了下镜面，“我本人就挺好看。”
雾“嗡”了一下，把滤镜撤了，倒影恢复原样，还是那张清纯冷艳的脸。
“不过手艺不错。”
她补了一句，“等你有了脸，可以给我当化妆师。”
满墙的雾，齐齐亮了一圈。
她站起来要走，又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还有个事，每天早上，我的倒影都会迟那么零点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