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灯室里。
灯火一盏盏摇着。
每一盏灯下,都压着一层薄薄的金纸。
纸上写着名字。
亡母、亡夫、亡子、亡女。
有人为亲人祈福。
有人为旧债赎罪。
也有人借着佛前清净,藏下见不得光的东西。
唐嬷嬷站在观音小龛前,手还僵在半空。
暗格空了。
名单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纸。
纸上那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来迟了。
她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慌。
是彻底失控前的僵硬。
岳沉舟站在供灯室门口,负手看着她。
“唐嬷嬷。”
“顾夫人让你来取什么?”
唐嬷嬷缓缓转过身。
她毕竟是顾府出来的人。
跟在沈兰身边多年,见过京城多少风浪。
短暂失态后,她很快把脸上的慌乱压了下去。
“岳大人说笑了。”
“老身只是奉夫人之命,来慈安庵添灯油。”
岳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铜钥匙。
“添灯油,需要开暗格?”
唐嬷嬷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将铜钥匙收进袖中。
“这是庵中师太给夫人的钥匙。”
“夫人在此供奉亡母长明灯多年,偶尔会放些经文进去。”
岳沉舟笑了。
“经文?”
他走进供灯室。
步子不快。
可每一步都让唐嬷嬷的脸色更沉一分。
“那老夫倒想问问。”
“什么经文,需要从严嵩年的旧宅搬出来?”
唐嬷嬷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反应很轻。
轻得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岳沉舟看出来了。
他这样的人,最擅长看的不是口供。
是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破绽。
唐嬷嬷沉默片刻,道:
“老身不懂岳大人的意思。”
岳沉舟点头。
“没关系。”
“不懂可以慢慢懂。”
他抬手。
两名监察司缇骑立刻上前。
唐嬷嬷后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
“岳大人。”
“老身是顾府内宅的人。”
“夫人乃内阁次辅正妻。”
“你若无凭无据,在慈安庵拿我。”
“传出去,恐怕不好听。”
岳沉舟淡淡道:
“你们顾府的人,说话都这么爱拿身份压人?”
唐嬷嬷没有接话。
岳沉舟继续道:
“严嵩年拿户部侍郎压人。”
“薛怀安拿三司会审压人。”
“你拿顾夫人压人。”
“怎么?”
“你们这些人离了名头,就不会说话了?”
唐嬷嬷脸色一沉。
岳沉舟指向暗格。
“旧宅暗格被人提前搬空。”
“东西经白纸坊中转,送入慈安庵。”
“今日你持钥匙开暗格。”
“暗格里却被人提前留下一张纸。”
“这些够不够请你回监察司喝杯茶?”
唐嬷嬷闭上眼。
片刻后,她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岳大人要拿人,老身自然不敢抗。”
“只是老身年纪大了,受不得刑。”
岳沉舟笑了笑。
“放心。”
“老夫不会轻易对你用刑。”
唐嬷嬷微微松了一口气。
岳沉舟下一句话却让她心里重新发冷。
“你这样的人,刑不刑的,其实没什么用。”
“你会咬死自己只是奉命办事。”
“再多一点,便说顾夫人也只是供灯祈福。”
“至于名单,银路,严嵩年,顾延章。”
“你一概不知道。”
唐嬷嬷脸色终于彻底难看。
因为岳沉舟说的,正是她准备好的话。
岳沉舟走到供灯桌前,拿起那张写着“来迟了”的纸。
纸上字迹很陌生。
不是严嵩年的。
也不是顾府的。
更不像监察司的人。
唐嬷嬷盯着那张纸,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谁留下的?”
岳沉舟淡淡看她。
“你猜。”
唐嬷嬷不说话了。
她确实想不通。
顾府的人明明已经提前把东西从严嵩年旧宅转到慈安庵。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她今日来,是因为沈兰突然收到消息,说旧宅被监察司盯上,让她确认慈安庵这边是否安全。
可现在,东西已经没了。
比她更早的人,取走了名单。
谁?
监察司?
不对。
如果监察司取走了名单,岳沉舟不会站在这里等她。
他会直接拿名单去逼顾府。
难道是严嵩年还有第三手?
还是说……
唐嬷嬷眼神忽然一变。
江州那个书生?
陆寻?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陆寻人在江州,怎么可能伸手到京城慈安庵?
可这段时间,她听过太多次这个名字。
沈兰说过。
顾府外宅说过。
薛怀安密信里也说过。
这个书生看似病弱,偏偏每一次都能提前一步。
唐嬷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不是对岳沉舟。
而是对那个远在江州的小书生。
岳沉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笑道:
“你想到了?”
唐嬷嬷抬头。
岳沉舟道:
“是不是在想江州那个陆寻?”
唐嬷嬷脸色彻底变了。
岳沉舟淡淡道:
“别紧张。”
“这张纸不是他写的。”
唐嬷嬷心头一松。
岳沉舟又道:
“但若不是他那句“不要找名单,找搬走的东西”,老夫未必这么快追到这里。”
唐嬷嬷的心又沉了下去。
岳沉舟把纸放回桌上。
“你们顾府一直以为,名单才是关键。”
“可陆寻提醒了老夫。”
“东西被搬走这件事本身,比名单更有用。”
“因为它会告诉我们,谁在怕名单。”
“谁在转移名单。”
“谁来确认名单。”
岳沉舟看向唐嬷嬷。
“比如你。”
唐嬷嬷沉默。
岳沉舟挥手。
“带走。”
缇骑上前。
这一次,唐嬷嬷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冷冷道:
“岳大人。”
“你今日拿了老身。”
“顾府不会当作没看见。”
岳沉舟笑了。
“正好。”
“老夫也怕他们装看不见。”
唐嬷嬷被带出供灯室。
慈安庵后院很安静。
几个小尼姑缩在廊下,脸色发白。
庵主站在佛堂门口,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发抖。
岳沉舟看了她一眼。
“庵主。”
“佛门清净地,藏这些东西,不怕佛祖怪罪?”
庵主脸色惨白。
“贫尼……贫尼不知……”
岳沉舟淡淡道:
“白马寺的空明也说不知。”
“现在还在江州牢里。”
庵主腿一软,差点跪下。
岳沉舟没有再理她。
他走到供灯室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名单不见了。
可唐嬷嬷抓住了。
慈安庵这条线,也钉住了。
下一步,就看顾夫人沈兰怎么动。
……
顾府。
深夜。
沈兰坐在内宅佛堂里。
她面前也点着一盏长明灯。
灯光很稳。
她的脸却没有半点温度。
沈兰年过四十,但保养极好。
眉眼端庄,发髻一丝不乱。
外人提起她,都会说一句“顾夫人持家有度,礼佛多年,最是慈善”。
她也确实常年礼佛。
每月十五去慈安庵供灯。
每逢灾年还会施粥。
京城许多贵妇都夸她心善。
可此刻,她看着面前跳动的灯火,眼神冷得像深井。
一个丫鬟匆匆进来,跪在门口。
“夫人。”
沈兰没有回头。
“说。”
丫鬟声音发颤:
“唐嬷嬷……被监察司拿了。”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兰手中佛珠轻轻停住。
“岳沉舟?”
“是。”
“在哪拿的?”
“慈安庵。”
沈兰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好。”
“好一个岳沉舟。”
丫鬟不敢说话。
沈兰缓缓拨动佛珠。
“东西呢?”
丫鬟头更低。
“不……不见了。”
“暗格里只剩下一张纸。”
沈兰终于转过头。
那一眼,让丫鬟浑身发冷。
“什么纸?”
丫鬟颤声道:
“写着……来迟了。”
啪。
沈兰手中的佛珠断了。
一颗颗黑檀珠子滚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在佛堂里响起。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
“夫人饶命!”
沈兰没有看她。
她只是低头,看着满地佛珠。
许久后,她忽然笑出声。
笑得很轻。
也很冷。
“来迟了。”
“谁来迟了?”
“是我来迟了。”
“还是岳沉舟来迟了?”
丫鬟不敢回答。
沈兰站起身,走到佛像前。
她伸手,轻轻抚过佛前供灯。
“严嵩年这个老东西,竟还藏了这一手。”
“我倒是小看他了。”
丫鬟低声道:
“夫人,那唐嬷嬷……”
沈兰淡淡道:
“她知道该怎么说。”
“可若监察司用刑……”
沈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儿子在哪?”
丫鬟身体一颤。
“在……在城外庄子。”
“让人看住。”
“是。”
沈兰重新坐下。
断掉的佛珠还散在地上。
她没捡。
“老爷知道了吗?”
丫鬟低声道:
“前院还没有动静。”
沈兰冷笑。
“他倒是稳。”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还想坐在书房里当他的阁老。”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都是底下人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声音越来越轻。
也越来越冷。
“可惜啊。”
“这世上哪有那么干净的人?”
丫鬟听得冷汗直冒。
这些话,不该她听。
可沈兰此刻像是根本不在乎。
她沉默许久,忽然问:
“江州那边,陆寻还活着?”
丫鬟忙道:
“活着。”
“薛怀安已经被拿下。”
“陈显也被抓了。”
“押送、小院两边都失败了。”
沈兰闭了闭眼。
“废物。”
“全都是废物。”
她忽然睁眼。
“陆寻如今在哪?”
丫鬟低声道:
“据说还在江州养伤。”
“在一个老大夫药庐里。”
沈兰轻轻拨弄着断掉的佛珠线。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
“竟把京城搅成这样。”
“真是有意思。”
丫鬟忍不住道:
“夫人,要不要……”
沈兰看向她。
丫鬟立刻闭嘴。
沈兰淡淡道:
“现在动他,已经晚了。”
“他在江州,身边有柳清霜、裴玄、宋家,还有那个老大夫。”
“薛怀安已经把能用的蠢法子都用完了。”
“再动,只会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丫鬟低头。
“那夫人的意思是……”
沈兰看向佛像。
“让他来京城。”
丫鬟一惊。
“让他来?”
沈兰笑了。
“江州是他的地方。”
“他有民心,有士子,有宋家,有监察司。”
“在那里杀他,是替他扬名。”
“可京城不一样。”
“京城有一百种方法,让一个外来的寒门书生喘不过气。”
“他不是喜欢公道吗?”
“那就让他看看。”
“京城的公道,多少钱一斤。”
丫鬟听得心底发寒。
沈兰轻声道:
“传话出去。”
“不要再动江州。”
“让三司顺利入京。”
“让陆寻也入京。”
“他若不来,就逼他来。”
丫鬟问:
“如何逼?”
沈兰慢慢道:
“苏承业的旧案,还缺一道京中复核。”
“柳清霜的监察司任命,也需回京述职。”
“裴玄押案入京,是职责。”
“宋家若想洗清通源票号牵连,也要派人进京。”
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身边所有人都要来。”
“他怎么可能不来?”
丫鬟低声道:
“夫人英明。”
沈兰没有说话。
她低头捡起一颗断掉的佛珠。
指尖轻轻碾着。
“陆寻。”
“你不是能算吗?”
“那你就算算。”
“进了京城。”
“你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
江州。
药庐。
陆寻忽然打了个喷嚏。
青竹正在给他念字,听见声音,立刻放下纸。
“着凉了?”
陆寻揉了揉鼻子。
“没有。”
“第一句。”
青竹下意识记了一下,然后起身给他加了一件薄披风。
陆寻无奈:
“真没冷。”
“第二句。”
青竹认真道:
“你说没冷,不可信。”
陆寻:“……”
现在他说什么,在青竹这里都要打折。
苏云卿坐在旁边,忍不住笑。
“青竹妹妹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青竹脸微红。
“是他太不会照顾自己。”
陆寻刚想反驳。
柳清霜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京城刚到的密信。
陆寻一看她神色,就知道有结果。
青竹立刻紧张起来。
“大人,他刚打喷嚏。”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冷?”
陆寻还没说话,青竹已经替他回答:
“他说不冷。”
柳清霜淡淡道:
“那就是冷。”
陆寻:“……”
这日子真的越来越难过了。
柳清霜把信放到桌上。
“唐嬷嬷被拿了。”
陆寻眼神一动。
“慈安庵?”
“第三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在慈安庵守到了她。”
“暗格空了。”
“只留下一张纸。”
陆寻问:
“写什么?”
“第四句。”
柳清霜道:
“来迟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青竹小声问:
“谁写的?”
柳清霜摇头。
“还不知道。”
陆寻眉头慢慢皱起。
青竹立刻道:
“不许想太深。”
陆寻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封信,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不对。
如果名单是顾府搬走的,唐嬷嬷不该扑空。
如果名单是监察司提前取走的,岳沉舟不会还守在那里等唐嬷嬷。
那这张“来迟了”,说明还有第三方。
第三方是谁?
严嵩年自己的后手?
还是顾府内部另有人提前转移?
又或者,顾延章早就防着沈兰?
陆寻忽然觉得,京城这盘棋比想象中更复杂。
顾延章和沈兰,未必是一条心。
或者说。
他们利益一致,但各自都有后手。
这就麻烦了。
苏云卿看着陆寻神色,轻声道:
“是不是还有别人?”
陆寻抬头看她。
苏云卿道:
“名单原本在严嵩年旧宅。”
“顾府把它转到慈安庵。”
“唐嬷嬷去取,却发现空了。”
“说明有人比顾府更早一步。”
“这个人,可能不是监察司。”
陆寻点头。
“对。”
“第五句。”
青竹看了看苏云卿,又看了看陆寻。
“所以还有第三个人?”
陆寻道:
“第三条线。”
“第六句。”
柳清霜皱眉。
“你怀疑顾府内部?”
陆寻轻轻点头。
“顾延章未必完全信沈兰。”
“第七句。”
“沈兰也未必完全信顾延章。”
“第八句。”
柳清霜沉默了。
这很符合京城权贵的做法。
夫妻也好。
父子也罢。
到了这种层级,很多时候所谓一家人,也只是利益共同体。
利益稳时,同舟共济。
利益乱时,各藏刀子。
青竹听得有些迷糊。
“他们不是夫妻吗?”
陆寻看向她。
“夫妻也会互相防。”
“第九句。”
青竹皱眉。
“那多累啊。”
苏云卿轻声道:
“权贵之家,未必有普通人家自在。”
陆寻笑了笑。
“所以我说官场不是人待的地方。”
“第十句。”
柳清霜淡淡看他。
“那你还要去京城?”
陆寻沉默。
这话不好接。
青竹也看向他。
苏云卿也看向他。
老大夫刚好端着药进门,听见这话,直接冷笑:
“他当然要去。”
“他这种人,明知道前面是坑,也要伸头看看坑底有没有人喊冤。”
陆寻:“……”
他说得好有道理。
竟然无法反驳。
青竹眼圈微微一红。
“那就先养伤。”
陆寻点头。
“嗯。”
老大夫把药碗递过来。
“喝。”
陆寻看着药碗,轻轻叹了一声。
“我现在听见京城都没这么怕。”
“第十一句。”
老大夫冷笑:
“那说明药还不够苦。”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把蜜饯准备好。
“快喝。”
陆寻只好接过药碗。
一口喝下。
苦味刚上来,青竹已经把蜜饯塞到了他手里。
桂花甜味化开。
陆寻皱起的眉头慢慢松了一点。
柳清霜看着他,忽然道:
“还有一个消息。”
陆寻抬头。
柳清霜道:
“三司押送队伍,已经快到京城。”
“许敬之和周元礼联名上书,请求将江州案正式移入京城三司总审。”
“裴玄也要回京复命。”
“岳沉舟的意思是——”
她停顿了一下。
“等你伤势稍稳,一起入京。”
青竹手一紧。
苏云卿也安静下来。
老大夫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骂。
因为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迟早会来。
陆寻垂下眼。
过了很久,才轻声道:
“什么时候?”
“第十二句。”
柳清霜道:
“半个月后。”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道:
“你答应过带我。”
陆寻看向她。
“记得。”
“第十三句。”
青竹小脸紧绷。
“不能反悔。”
“嗯。”
苏云卿轻声道:
“我也会去。”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微微一笑。
“苏家旧案要入京复核。”
“我是苦主。”
“我不能缺席。”
柳清霜道:
“我也要回京述职。”
老大夫在旁边哼了一声。
“老夫也去。”
屋里众人同时看向他。
陆寻愣住。
“您也去?”
“第十四句。”
老大夫瞪他。
“怎么?”
“你以为半路上谁给你换药?”
陆寻沉默了。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赵大夫也去,那就好了。”
老大夫冷笑:
“好什么好?”
“老夫是怕他死在路上,坏了老夫名声。”
陆寻认真点头。
“您放心,我会努力不坏您名声。”
“第十五句。”
老大夫一脸嫌弃。
“少贫。”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
柳清霜眼底也淡了些。
青竹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如果赵大夫也去,她心里就安稳多了。
至少路上有人能压住陆寻。
而陆寻看着屋里几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本以为进京会是一个人被卷进更深的风暴。
可现在看来,不是。
青竹会去。
苏云卿会去。
柳清霜会去。
老大夫也会去。
裴玄、宋砚辞也会在京城。
这一路或许危险。
但他不是独行。
陆寻靠在枕头上,轻声笑了笑。
青竹立刻警惕:
“你笑什么?”
陆寻道:
“我在想。”
“第十六句。”
“京城的药,应该不会比江州更苦吧?”
“第十七句。”
老大夫慢悠悠道:
“放心。”
“老夫会把药带够。”
陆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屋里几个人终于都笑了。
连柳清霜这一次,都没有立刻否认。
窗外日色渐斜。
江州的风吹过药庐。
远处京城阴云未散。
可这一刻,药庐里有笑声,有药味,有蜜饯的甜。
陆寻忽然觉得。
进京就进京吧。
再苦。
应该也苦不过赵大夫这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