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十一年冬。
汉军与大羌已激战两月。
双方在铁门关内这片盆地内扔下了数万条人命。
拉锯战。
面对大汉三大营强势远征，大羌将全国兵力源源不断输送到陇西边境，这座小小的铁门关。
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大羌朝堂，气氛微妙。
凉州议事大厅，七大部落，三大家族，文臣武将齐聚。
门外是呼啸的寒风，门内是低压的气氛。
大羌王马烈坐于上首，脚下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两个月了，成苍殉国，铁门关丢失，汉军进入陇西。”
“我想问问，这大汉不过三万人，难道我大羌数十万儿郎真拿不下他们？”
“哼，若不是大国师亲自出手，重创其大将，只怕现在汉军就要长驱直入陇西平原了！”
堂下一中年大汉豁然起身：“大王，臣愿带领三万西凉铁骑，踏平汉军！”
大羌大元帅，呼延灼，生的魁梧，眼里却没有丝毫鲁莽。
大羌王马烈压压手：“不急，铁门关丢了，但现在汉军还被堵在那里，那陈玄的下一个目标绝对是金城。”
他看向陇西李家方向。
李家主面无表情，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
李家，掌握了大羌四成的铁器和渡口，哪怕被重创过一次，底蕴犹在。
“金城是你陇西李家的根基，汉军若进攻金城，你怎么看？”
李家主面色不变，缓缓开口：“金城有李家五千铁甲部曲足以守城，但汉军的新式武器不得不防，铁门关战役如同雷震般的声音，震耳欲聋，金城扛不住。”
“所以呢？”
“所以老臣建议，坚壁清野，金城外围的粮草和百姓全部撤回城内，一粒粮食都不留给汉军，将汉军的战线拉长，战线越长，补给线越长，他们越吃力。”
李家主嘴角微动：“我们守得住，他们拖不起，当初天阙城那对昏君兄弟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呼延灼冷哼一声。
“坚壁清野，你李家在金城外有七座铁坊，撤回去铁坊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还是你以为，我大羌铁骑面对那三万汉军，竟然要被打到坚壁清野？”
李家主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微微拱手。
“大元帅所言极是，既然元帅有此雄心，还怕什么陈玄？”
“老夫代表李家期待着元帅凯旋。”
呼延灼眼睛微微一眯：“本帅自然要去，但是李家主，那可是你李家的地盘。”
李家主轻笑：“老臣都已经愿意坚壁清野了，还要我李家如何配合？”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大羌王马烈看在眼里，没有制止。
让世家和部落互相斗，总好过让他们联手对抗王庭。
“两位所言皆在理，那么金城配合坚壁清野，同时为大军准备足够的粮草。”
“大元帅呼延灼带领三万西凉铁骑东进，背靠金城，踏碎汉军。”
二人皆起身领命。
马烈又看向河西郭家的方向，郭家主的表情比李家主还平静。
“郭家主，粮草和军备李家出了，那战马需要你郭家全力配合。”
郭家主起身：“大王，郭家牧场自然随时可以为大军提供给战马，只是...”
“郭家主还有话说？”
“只是战马出栏有周期，铁门关失守突然，郭家存栏军马只有八千匹可以立刻调拨，剩下的需要三个月时间。”
马烈眼睛微沉：“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汉军打穿陇西了！”
郭家主神色不变：“大王，马不是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母马怀胎十一月，小马长成三年，郭家已经将能调拨的都算过了，八千匹，一匹不少。”
呼延灼再次冷哼：“郭家主，你郭家马场里那些西域良马，留着下崽是不是比给王庭打仗更重要？”
郭家主好不退让：“呼延大元帅若是想要杀鸡取卵，郭家也可以把牧场里的种马全部拉出来，不过打完这一仗，大羌以后就再也养不出好马了。”
这话一出，几个部落族长都微微点头，就连他们都不得不承认，郭家在养马这一块，确实有一套。
马烈一拍桌子：“八千就八千！”
最后他将目光看向凉州赵家。
“赵家主，你配合几大部落，立刻出兵塞外抓捕胡奴。”
“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拉到铁门关前线。”
“我大羌有死不完的胡奴，而他大汉的精兵，死一个少一个！”
“就算五十个胡奴换他一个精兵，也是血赚！”
赵家主没有拒绝，而是起身抱拳。
“明白！”
大羌王马烈豁然起身。
“诸位！”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汉军逼近，我们绝对要将其堵在铁门关！”
“毫不客气的说，铁门关若真失守，按照大汉的政策，绝对会在我大羌内部掀起更大的动乱。”
“想必你们也不想自己家里的土地被分给下面那些百姓。”
“那可都是你们时代传承的根基。”
“我知道你们各有心思...”
大羌王沉声环顾四周。
“可这一切，都得有命活着才能去思考！”
“他大汉有汉王，我大羌有国师！”
“诸位！诸位！”
“铁门关即是开战，也是决战！”
“不惜一切代价，将汉军打回铁门关外！”
众人皆起身抱拳。
“吾等领命！！”
即便此刻众人心思各异，可也依旧不得不承认大羌王说的对。
大汉容不得世家，大汉所做的一切都在瓜分世家。
田地、矿产、作坊、书本、银钱。
最主要的是，他们将矿产和银钱收为己有，将田地分发，将书本用最低贱的价格在学堂里免费传授。
这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若是换个势力，如果大羌不尽如人意，他们会选择与对方合作，毕竟在谁手下传承不是传承？
可唯独大汉不行。
在大羌是出点血，在大汉是被连根拔起。
大汉，是世家门阀的绝对敌人。
大羌令下，无数人在朝着铁门关前进。
大汉的建立带来了无数既得利者，大羌同样如此。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就这么烟消云散。
铁门关，便是如今这天下最大的血肉磨盘。
而人为其谷，被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