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此事,蔺相如对赵括的印象改善了许多,四目交接时已经不那么冰冷了。
赵括却知道,刚才的举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为了任务啊。
系统原先发布的把赵王打哭的任务已经刷新了,变成——【任务:在朝会时向任意一个大臣吐口水(注:一定要吐在脸上。)】
刚好通过情报知道的,这个郭开可能是二五仔,赵括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这才大起胆子试了一下,没想到效果还挺好,完成了任务,赵王也没有怪罪于他。
“赵括。”赵王突然喊道。
“臣在。”
赵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庄严的、近乎祭祀般的肃穆:“寡人今以虎符为信,拜尔为上将军,代廉颇统领长平全军。自今日起,赵国二十万——不,四十万大军的生杀进退,皆系于上将军一人之手。”
殿中群臣屏息。
蔺相如垂着眼,手指微微发抖;触龙佝偻着背坐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虎符上,像是要把那枚青铜看穿;郭开缩在后面,脸上的唾沫早已擦净,只余一双细目溜溜地转着,掩不住的羡慕之色。
赵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王,声音洪亮:“臣括敢不受命!必当以破秦之首,报大王之托!”
赵王微微点头,双手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那枚完整的虎符被一分为二。
赵王将左半枚托在掌心,递给赵括。
“此左半符,带往军中。右半符,留于寡人遣使者带诏令送至廉颇处作为交接凭信。北城北将台有五万大军,其余人等在行军途中汇聚,裨将司马尚在殿外等候,上将军可以出发了。”
赵括双手接过虎符,那青铜冰凉,触手沉甸甸的。
完成授符仪式后赵王心情大好,笑眯眯问道:“上将军出征在即,可有什么话,要对寡人和众卿讲?”
这个环节赵括熟悉,不就是获奖感言吗,表忠心,歌功颂德的时刻,这流程熟悉。
赵括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今受命于危难之际,奉节握符,臣虽驽钝,敢不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
“臣本邯郸游闲之人,蒙先父余荫,苟活至今。每论兵事,未尝不慨然太息:今秦人东出,蚕食诸侯,上党一十九城,已为累卵。臣虽无古良将之能,然窃慕先贤遗风,愿效尺寸之劳。昔赵氏之兴,非天命也,人谋也。简子有晋阳之甲,武灵变胡服之骑,皆以精诚致强。今大王以社稷付臣,臣安敢惜此身?”
“臣观秦军虽锐,然远涉千里,粮道悬绝。彼以倾国之力,欲速胜于我;我以据险之势,正可挫其锋芒。若得精卒四十万,壁垒严整,号令分明,乘其骄怠,断其喉吭。彼进不得战,退不得归,则时日之间,可摧其全军。昔伊阙之役,六国联兵犹败于秦,非力不足也,心不齐也。今赵人上下同欲,三军效命,臣请为大王摧锋陷阵,必使函谷开关,诸侯会盟!”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今辞阙,当以丹心照甲胄,热血染旌旗。愿大王托臣以抗秦守土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若效,天佑赵室,则西河之外,可复为赵有。”
“括这一生,如履薄冰,今当出征,见王涕零,不知所言。”
赵括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揖礼,久久未起身,“傻了吧,让你们感受一下让刘禅痛哭流涕的《出师表》的威力吧......”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存在感极低,从刚开始朝会便一直在角落里打盹的御史忽然来了精神,提笔在竹简上飞快记录起来:“今王六年,马服子赵括于朝堂......”
蔺相如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赵括。
他承认自己看走眼了,低估了眼前这个刚及冠的年轻人。
其余大臣们也是惊讶不已,这还是那个整天在邯郸城是游手好闲,有事没事找人比拼兵法,还跟一些贵族家子弟整日里泡在勾栏里声色犬马,高谈阔论的赵括?
平阳君赵豹有些酸溜溜地对赵胜说:“难道真如平原君所说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原君赵胜则整个人都凌乱了,那个故事是我听来的,随便套在赵括小儿身上,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啊?
最受震撼的是赵王丹。
他怔了良久,激动得拍案而起,亲自扶起了赵括。
“是寡人之错,以前轻看了上将军,待将军凯旋之日,便是封君侯之时。”赵王斩钉截铁,允诺道。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赵括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赵括说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去,荡过丹墀,荡过立柱,荡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最终沉入殿梁深处,化作一片嗡嗡的回响。
赵王先是一愣,继而拊掌大笑着说:“彩!彩!彩!”
蔺相如,面如土色,喃喃自语。
触龙闭目不语,微微颔首。
他太老了,老到连站都站不太稳,可他的耳朵却不聋。赵括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又顺着耳朵落进了心里。
先前运笔如飞的御史激动得泪流满面,嚎啕大哭道:“此言当传天下!彩!”
赵胜与赵豹面面相觑,赵括此子好像有些不按套路出牌,事情似乎没有朝着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
赵胜暗自念道:“戒躁,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