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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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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被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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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风小了些,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懒洋洋洒在身上,总算带了点暖意。 地里十几号人,男男女女,稀稀拉拉散在田里。李铁牛蹲在最前头,嘴里叼着根旱烟,半天没挪地方。 李承霄混在人群中间,镐头举起、落下,举起、落下,动作不快不慢,规规矩矩。旁边的人也都一个德行,干两下歇三下,有人干脆拄着镐头杵在原地,眼神放空,望着远处发呆。 “哎,你说今儿晚上学习会还开不开?”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开吧,工作组在这儿,能不开?” “烦死了,天天学到半夜,早上还得上工,人都熬干了。” “少说两句,小心让人听见,吃不了兜着走。” 正小声嘟囔着,田埂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急喊: “都精神点!人来了!” 众人猛地一抬头。 就见李铁牛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往腰里一别,扯着嗓子吼: “都干起来!干起来!别让人挑出毛病!” 地里瞬间乱中有序,瞬间“热火朝天”。 刚才还拄着镐头发呆的,这会儿弯腰猛刨;刚才还站着闲聊的,这会儿抢过犁把子往土里狠戳;连那几个掌犁的老把式都加快了步子,嘴里吆喝着牲口,一副从年头干到年尾、从没歇过的模样。 李承霄也跟着加了把劲,镐头抡得虎虎生风,冻土块在脚下翻飞。 他余光往田埂上一扫——林建华走在最前,面色平静;刘广智跟在一旁,手里捏着个小本子,边走边往地里扫视;后面还跟着张守田,一脸堆笑,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一群人径直走了过来。 “好!好!”张守田指着地里,嗓门扯得老大,生怕人听不见,“林组长您看,咱们闫家沟的社员,干起活来那是真卖力气!” 林建华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一圈。 李铁牛正好从旁边经过,一身热汗,喘着粗气,冲他们喊了一嗓子:“林组长辛苦!要不要歇歇脚?” 张守田连忙接话:“铁牛,你干你的,林组长就是来随便看看。” 林建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招呼。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顿了顿,落在李承霄身上。李承霄正弯腰刨地,一镐头下去,一块冻土翻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湿泥,动作扎实,不偷不滑。 林建华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刘广智却没动。他站在田埂边上,眼睛在人群里来回瞄,明显是在找人。 李承霄没抬头,只管刨地。 过了好一会儿,刘广智才跟上林建华,往另一块地走去。 等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地里紧绷的弦“啪”一下松了。 “操,累死我了。”有人把镐头往地上一扔,往地头一瘫,大口喘着粗气。 “你累个屁,就演了那么几分钟。” “演也是累啊,我心跳这会儿还没下去呢。” “行了行了,都起来,再歇会儿。” 刚才还一片热火朝天的地里,转眼就塌了架子,东倒西歪。 李铁牛不知从哪儿又摸出烟袋锅子,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他朝工作组离开的方向瞥了眼,又看看地里这群懒懒散散的人,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跟演戏似的。” 没人接话。 风又悄悄刮了起来,太阳被云层重新遮住,地里一下子阴了下来。 快下工的时候,刘广智又晃了过来,往地头一站,朝地里喊: “李承霄,过来一下。” 李承霄扔下镐头,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紧不慢朝刘广智走去。 刘广智盯着他,开门见山:“李承霄,你中午吃完饭,干什么去了?” 李承霄语气平静:“散散步,消消食。” 刘广智明显愣了一下——就一碗稀粥,也配消食? 他抬眼盯了李承霄一眼,语气立刻沉了下来:“有人看见,你和沐婉同志一起出去了。” 李承霄面不改色:“没有,肯定是看错了。” 刘广智脸色一冷:“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主动交代问题。” 李承霄淡淡回:“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我没犯什么错吧?” 刘广智瞬间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帽子扣下来: “没犯错?你吃完午饭出去散步消食,你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目无集体、自由散漫、脱离群众、贪图安逸! 身为下乡知青,不主动参加集体学习,不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独自外出、行踪不明,这是资产阶级小资情调,是思想滑坡、立场不坚定的表现! 你这是在和集体、和组织、和革命路线离心离德!” 不过是散个步,硬生生被安了这么多罪名。就算他是在北京见过世面的,也不得不暗叹一声——刘广智这张嘴,早去北京早发达了。 他立刻低下头,语气恭顺,带着十足认错的诚恳: “是我错了,刘干事,我思想觉悟不够,自由散漫,脱离了集体,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多谢组织及时提醒指正我,我以后一定改正,绝不再犯!” 刘广智一看他这么服软,非但没消气,反而更来劲了。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指着他,语气刻薄: “改?现在知道认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告诉你李承霄,态度老实没用,问题不挖出来,永远是隐患! 你以为随便散散步就是小事?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故意躲开众人,背地里搞小动作! 我警告你—— 从今天起,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组织的监督之下! 中午不许擅自离队,不许单独外出,不许跟不明不白的人接触! 再让我抓到一次,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定性为思想反动! 听见没有!” 李承霄垂着眼,声音放得又轻又顺: “我知道了,刘干事,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刘广智冷哼一声,甩脸子转身就走。 他就是要拿捏李承霄,就是要故意找茬。你越老实,他越要往死里整。 到了晚上,政治夜校。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知青和社员挤了满满一屋子,烟气、汗味混在一起。 刘广智上台领学,念了没几句文件,忽然话锋一转,脸一沉: “今天,我要批评一个人。”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咱们有的知青,表面老实,骨子里自由散漫惯了! 中午歇晌,不参加集体活动,不跟大家在一起,一个人到处乱逛,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消食—— 消什么食?我看你是心思不正! 目无组织,脱离群众,无纪律,无约束,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小资情调,是思想滑坡!” 他没点名,但谁都听得出来,说的就是李承霄。 一屋子人的目光“唰”一下,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刘广智往台下扫了一眼,故意拖长腔调: “我不点你名,是给你留面子。 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再不改,下次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底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批评错误,分明就是死死盯着李承霄,故意针对、往死里拿捏。 沐婉坐在角落,手心攥得发白,心脏怦怦直跳,一句话不敢说。 李承霄低着头,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点力度,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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