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乔乔和云生生没等多久，李老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褐，袖子卷到手肘，腰上别着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银针包，走路带风，白发在风中飞扬。
他看到云生生手里捧着的紫檀木匣子，眼睛瞬间亮了。
立马拿过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株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灵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绽开一个少年人才有的灿烂笑容，连声音都高了半调。
“这下好了，那臭小子有救了！”
“小丫头快，和为师一起去配药！”
云生生立马屁颠颠地跟了上去，一老一小钻进临时药房，把门一关就是大半天。
最后，这整株玉灵芝只用了半株，配成了十颗药丸。
甄蔺清每天吃一颗，连着吃十天，再配上其他药汤泡浴，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他以后就能重新提刀上马、指挥作战。
剩下半株玉灵芝，李老怕放不住，也怕浪费。他又鼓捣了两天，配出了十颗救命的药丸。
云生生偷偷让系统帮忙检测了一下，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吃下这颗药丸，能立刻恢复三成的生命值。
虽然比不上系统商城的救命药，但在没有系统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东西了。
李老偷偷塞了五颗给云生生，让她自己装好，爱给谁给谁，他不管。
另外五颗他自己收了起来，显然也有他自己的用途。
师徒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对外声张。
云生生后来悄悄的都给了她四姐，让她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甄蔺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李老、云生生、云翩翩都不是军中人，事情办完了自然不好在军营里久留。
云乔乔和甄蔺清亲自送他们，身后还跟着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
正好云乔乔之前听了云生生的建议，“不管走到哪儿，手里有钱就先买套房子，房子将来一定会增值”。
所以云乔乔刚到这边不久，就在县里置办了一套宅子。
宅子原是一个富商的，在这西北边陲的县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气派，雕花的门楼，青砖铺的院子，角落里还种了两棵合抱粗的枣树，眼下正是七月，枣子挂了一树，青的碧绿，红的透亮。
武常春他们就住在这里，顺便帮忙打理宅子。
云乔乔领着众人到了院门口，武常春来开的门。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后院的枣树下，闻人绝手里握着一卷书，坐在椅子里专心看着。
午后的阳光被枣树的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落在他握着书卷的修长手指上，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
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从忻悦城逃出来时好了太多，脸颊有了血色，唇色也从苍白恢复了淡淡的粉，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一角，美得有些不真实。
尤其他看向他们时，那眼里的碎光，更是惊艳。
云生生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顾忌。
她直接蹬蹬蹬跑过去，双手撑着下巴往闻人绝面前一杵，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看得毫不遮掩，看得理直气壮。
“哥哥，你真的好漂亮呀！”
闻人绝放下书，微微怔了一下。
他在夜郎国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夸过。
玉树临风、仙人之姿、公子世无双，这些词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
但那些夸奖从来都是绕着弯子的，含蓄的，带着文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从来没有人像这个小姑娘一样，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闻人绝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云生生的头：“生生也好漂亮。”
云生生被夸得眉眼弯弯。
闻人绝抬起头，看向跟着走进来的其他人。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地朝众人行了一礼，姿态从容优雅。
“在下见过诸位。”
李老笑眯眯地走过来：“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他上下打量着闻人绝，然后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闻人家的人。这长相，这气度，跟你祖父一模一样。”
闻人绝微愣。
他祖父已经过世十几年了，眼前这位老人，怎么可能会认识他祖父？
他看着李老，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探究。
李老也不卖关子，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老头儿我跟你祖父确实有些渊源。至于什么渊源嘛，说来话长，改天有空再跟你细说。”
“大家伙儿都唤我一声李老，你就跟着叫吧。”
闻人绝一阵惊讶。
他当然听说过李老，大宣国的神医，医术通神。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纪，说跟他祖父有渊源，那必然是确有其事。
他神色一肃，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这一次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李老拉起他微笑，然后又叹了口气。
“哎，你……”
后面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闻老头如此清风霁月的人，却差点被灭族，真是可叹可悲。
“还好，你遇到了乔乔和生生！”
给闻人家留了后！
闻人绝抿唇：“是，确实多亏了云四小姐他们！”
甄蔺清站在李老身后，自然也看到了闻人绝。
他已经从云乔乔口中得知了这位闻人公子的来历，夜郎国闻人家的遗孤，被长公主囚禁，然后被云乔乔顺手从长公主府里救了出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当他看清闻人绝那张脸的时候，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感忽然攥住了他的后脊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翩翩。
果然，云翩翩正看着闻人绝发呆。
这不能怪她，甄蔺清心想。
就闻人绝这张脸，往那儿一搁，别说女子了，连路过的猫都会多看他两眼。
可理智归理智，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泡泡还是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他抿了抿唇，手指悄悄伸过去，捏住了云翩翩袖口的一小角布料，轻轻地拉了拉。
然后他虚弱着说道：“翩翩，我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