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起大概是林正接触到的第二位对他所写颜王系列话本如此痴迷的小迷妹。
不过眼下并非探讨剧情之时。
林正匆匆告辞，离开了相府。
自始至终，相国张正居除了最初的那丝震惊与深思，并未对账册和密信一事做出任何明确表态，更没有承诺什么。
但林正并不失望。
现在的自己，总不能真提刀杀上户部衙门。
他来，也不是为了立刻求得相助。
他只是将证据摆在这位以刚正著称的老臣面前，将选择权交还给他。
他相信，这位一心为大乾、深谙朝局利弊的老相国，在看到如此确凿的罪证，看清背后对北境、对国本的危害后，在水到渠成之时，一定会做出应有的选择。
回府后几日，林正过起了清闲的日子，就是些日常修行，打磨真气，
萧瑶儿极少在府中露面，想必对姜轻衣产业的收购已到关键阶段，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有她父亲萧衍留下的人脉和底牌，加上林正从黑风寨带回的战利品，资金和手段应该都不成问题。
但是京城又因为他的话本掀起了一阵风浪。
这一次，笔下的颜王不仅智勇卓绝，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更在剿灭黑风寨后，顺藤摸瓜，揪出了架空历史中朝中官员与匪勾结，图断送边关粮道的硕鼠。
故事写得精彩纷呈，悬念迭起，迅速在京城流传开来。
紧接着，黑风寨被一伙神秘人马连夜剿灭，匪首过山风伏诛的消息，也从人间天上的渠道，在高知圈子传开。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两相结合，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黑风寨，真被灭了！”
“何止！那新出的话本看了没？里头写的，跟真事似的！”
“不会吧，难道话本里写的户部有鬼，是真的？”
“嘘！慎言！不过无风不起浪啊。”
流言蜚语，开始指向某个户部。
户部，清吏司。
主事刘文昌坐在值房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面前摆着一本新出的话本，还有手下人刚刚递进来关于黑风寨被神秘剿灭的密报。
他的手在抖。
话本里那些影影绰绰的描写，外人或许只当故事看。
可他这个当事人，却看得心惊肉跳。
有些细节，若非亲身经历，绝不可能写得如此贴近。
他猛地想起前几日，侍郎大人崔文渊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往日更冷淡了几分，问起黑风岭那边生意时，语气也有些难以捉摸。
刘文昌一念及此，坐立难安。
……
侍郎值房内。
崔文渊放下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杀机隐现。
有些棋子，用久了，知道得太多，就成了隐患。
尤其是当这颗棋子可能已经暴露，甚至可能反噬的时候。
“来人。”
崔文渊的声音冰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
“把刘文昌一家烧得干干净净，做成匪类报复的样子。”
“是。”
黑影领命，消失不见。
夜色如墨。
刘府内宅，书房门窗紧闭。
从外看去，漆黑一片，死寂的诡异。
唯有屋内一盏油灯，照亮方寸之地，映出几张惊惶的脸。
刘文昌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小匣，旁边是一个妇人和两个少年。
木匣里面，是他多年来自保的私藏。
有崔文渊之间隐秘的金钱往来记录，几封要命的指令抄本。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却不想，这么快就可能要用上。
“孩他娘，马上收拾细软银票，带上匣子，带孩儿从后门走，回娘家去！”
刘文昌声音颤抖，将木匣塞进妻子手里：
妻子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住：
“官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大晚上的。”
“别问！听我的，赶紧走！”
“若我挺过去，自会接你们。”
“若过些日子没我消息，或听到风声，你就带孩子，走得越远越好！再别回京城！记住没有？”
妇人终于明白，大祸可能要临头了。
眼泪涌上，她抱紧木匣和吓呆的幼子，用力点头。
就在此时。
院中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落地声。
传到刘文昌耳中，自己已是魂飞魄散。
“砰！”
书房木门被巨力踹开，木屑飞溅，三道蒙面黑影持刀闯入。
油灯火苗一阵惊慌摇曳。
“想往哪走？”
为首黑衣人声音桀骜，目光扫过抱匣发抖的妇人，落在面无人色的刘文昌脸上：
“找死，竟敢还敢私藏东西？”
他一步踏前，刀光森寒，直劈妇人。
竟是先杀妇孺，毫无人性。
“娘！”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从旁扑来，赫然是刘文昌十四岁的长子。
少年用单薄身躯，撞向刀锋，死死抱住黑衣人手臂。
“噗！”
利刃入肉，刀尖从少年后背透出，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儿啊！”
刘文昌与妻子目眦欲裂，惨嚎出声。
黑衣人冷哼抽刀，将软倒少年甩开。
刀锋再抬，指向瘫软的刘文昌夫妇和吓傻的幼子。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狞笑着举刀。
“嗤！嗤！”
两道破空声，自窗外黑暗中袭来，迅如闪电！
两名举刀黑衣人身体一僵。
后心处，各插一支没入近半的精钢弩箭，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为首黑衣人大惊，挥刀急挡。
“铛！”
磕飞射向咽喉的第三箭，手臂震麻。
他瞥见地上毙命的同伙，又看向窗外黑暗。
这是中埋伏了！
他反应极快，毫不恋战，左手急速伸出，一把夺过妇人怀中紫檀木匣，足下发力，就要撞破后窗遁走。
“想走？留下！”
冷喝声起！
数道身影如猎豹，自门外窗外掠入，瞬间封死所有去路，正是早早埋伏在府外的林一等人。
那日从相国府出来，林正便暗中布了局，安排林一保护刘文昌，防人灭口。但那指令却残忍冷酷：
“让他亲眼看见刀真的砍下来。”
“只要还剩一口气能说话，就不要急着出手。”
所以，当夜黑衣人破门而入时，林一和他的人只在暗处冷眼盯着。
刀锋劈向妇孺，少年扑救殒命，他们按兵不动。
直到刘文昌彻底看清自己人的真面目，直到那份侥幸与幻想被至亲的鲜血彻底浇灭，直到他心底最后一点退路都被斩断。
林一才在最后一刻，伸手将他从刀口下拉回。
同时也将他，彻底推入了早已备好的囚笼。
有些真相，必须用血来教，才学得会。
没想到领头这黑衣人，竟然是一名四品武者，此刻惊怒交加，刀法狠戾，劲风呼啸。
林一众人，都是二品修为，双方缠斗上，好在人多。
此刻以多打少，加上镇北军对敌阵法，配合无间。
三五个回合，林一正面硬撼牵制，数人侧翼袭扰。
黑衣人顾此失彼，一个不慎，被林一一脚踹中丹田。
真气溃散！
木匣脱手飞出，被一名少年凌空接住。
紧接着，几把刀剑架上脖子。
瞬间被制，穴道被封。
黑衣人惊叫道。
“你们是军方的人？”
林一并未理会，直接扯下黑衣人的头套，冷冷问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毫无反应。
“骨头挺硬。”
林一冷笑，没有丝毫废话。
他打了个手势，旁边两名少年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黑衣人肩腿。
林一蹲下身，双手钳般，扣住黑衣人双肩关节处合力一夹。
“喀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黑衣人浑身剧震，额头青筋暴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全程干净利落，残酷无比，
“带走。”
“仔细搜身，别让他死了，世子要活口。”
另外几名少年上前，扶起刘文昌和悲痛欲绝的妇人，低喝：
“刘大人，想活命就闭嘴，跟我们走！”
刘文昌恍若未闻。
他只是呆呆看着地上长子的尸身。
温热的血，正缓缓蔓延，染红他视线里的一切。
冰冷的恨意。
彻底心死的绝望。
将他吞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没得选了。
无论救自己之人，是敌是友，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