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今天没有别的事,本打算和执客帮忙去坟头摘柏朵,可刚走到半道就碰到了刚才来段家收钱的那两人,而这两人似乎就是奔着他来的。
“呦,苏先生这是要去哪啊?”
见他俩围上来,亓毛毛立马挡在了苏云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就是过来好心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
“刚接到林业局通知,最近山里闹野猪,村里不太安全,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可别睡太死。”
两人说完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苏云一眼,然后才冷笑着离开了。
亓毛毛听不明白,扭头问苏云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苏云笑着解释。
“他们是在威胁咱们,想让咱们赶紧离开这。”
“这里真闹野猪?”
“他们就是“野猪”,段维维说的没错,段江龙越怂,他们就越得寸进尺,看来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那咱们咋办?”
“收了定金就代表接了这趟活,既然接了活,那咱们就得给人家办好。”
苏云看着离开之人的背影,他摸着下巴思索起了对策,随后拿起手机拨给了老明子。
“明哥,你安保公司这帮人有没有会吹唢呐的?”
老明子正在和旭哥打麻将,接到苏云电话有些懵,挠挠头笑着调侃。
“咋了?最近死的人多,吹唢呐都找不到人了?”
“我在外地接了趟活,遇到了点麻烦,所以……”
苏云把事情简单的说了说,结果在旁边打麻将的旭哥也来了兴趣,对着话筒嚷嚷着也要过去吹唢呐,还让苏云多给他加100块钱工资。
从坟地摘完柏朵,苏云带着亓毛毛又和一帮执客去山上找柳树,砍了柳枝截取大拇指粗的枝条,拿回去再糊上白纸,这就是纸棍,只不过当地叫“哭丧棒”。
中午吃过饭,苏云刚打算回里屋睡会觉,就听门外传来叫喊声,等他跑出去,就见段江龙兄妹俩跟着一群执客疯了一样往西边跑。
“这都是咋了?”
亓毛毛挠着脑袋问了一句,苏云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也跟在后面跑了过去。
往西边走三四百米,再往北一拐就是井子沟村的生产田,此刻就见一大片胳膊粗的法桐树苗被拦腰砍断,旁边还有两三亩的花田,玉簪花苗全都枯萎了,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这些都是段江龙育的苗,这也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此刻苗木被毁,他就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也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子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被破坏的苗木田,嘲讽似的开口道。
“段江龙,村里让我过来通知你一声,因为你家生产责任田实际种植作物和规定要求不符,需要立刻铲除,恢复土地耕种,村里看你家过白事比较忙,所以就派人替你把活干了,人工费和农药费总共1200块,有空去村委会交一下。”
这属于刚捅了人一刀,还特意跑来把人家羞辱一顿,然后还在人家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这还不算完,撒完盐还得让人家把盐钱给他。
段江龙就算再能忍,此刻也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就要上去拼命,可却被一帮执客给拦住了。
一群人从地里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可还没到家门口,就听村里的喇叭响了。
【井子沟的全体村民请注意,接卫生防疫站公告,近期本地流感病毒传播严重,禁止村民私下聚集,红白事一律简办,不听劝告者罚款500元……】
村里人都惧怕孟丽萍,听到喇叭上的通知,大家叹了口气,只能各自找理由都回去了,一时间段家门口有些冷清,就剩下苏云亓毛毛和他们兄妹二人。
段维维憋了一肚子气,本打算再数落几句,可见哥哥这副样子,终归不忍心,抹着泪扭头进屋了。
段江龙进屋跪在了灵堂前,亓毛毛给苏云倒了杯茶,凑到身边也跟着叹了口气。
“先是讹钱,接着又砍人家树苗毁人家花田,还用大喇叭喊话让村里人孤立他,这村霸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这些只是个警告,我估计后面还有更狠的。”
听了苏云的话,亓毛毛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他们还真想逼死人啊?”
两人在门道聊了大概三四十分钟,见有人来了,苏云还以为是来吊丧的,没想到这人进来看到他后愣了愣,接着试探性喊了一声。
“苏云?”
“舒哥?”
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省台的记者舒悦,他摘了帽子,露出了锃亮的光头,激动的和苏云使劲握了握手。
“想不到在这还能碰到,你怎么会在这啊?”
“这白活就是我接的,舒哥你怎么也会来这?你和段江龙是亲戚?”
“我在老界岭拍节目,看到抖音上发的这条视频,一看定位就几公里,所以顺便就过来转转,真想不到你竟然也在这。这下好了,也省得我调查了,你赶紧给我说说情况。”
舒悦笑着摆摆手,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递给苏云。
视频是被下载保存下来的,镜头里段维维穿着丧服举着身份证哭诉,详细列举了孟丽萍这个村霸的种种恶行。
苏云看完后点了点头。
“视频里说的这些情况都属实,我和毛毛都亲眼看到了,而且你进村的时候应该也被收费了吧?”
“收了50块钱,说是村里要集资修路。你先等会,我开一下设备。”
舒悦随手从口袋掏出一个拇指相机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调整好角度,又给苏云夹了个无线收音麦,结果这时候段维维和段江龙也从里屋出来了,苏云给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这就是发视频的当事人段维维,这是她哥段江龙……”
舒悦给两人夹好麦,几个人坐下聊了起来,结果刚聊到一半,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孟丽萍来了!”
段江龙小声喊完,孟丽萍就扯着嗓子朝舒悦喊了起来。
“谁让你来我们村的!你是哪里来的假记者?有手续吗?你这是非法拍摄!不许拍!”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农村泼妇形象,连拉带抓、连喊带叫,一会说舒悦是非法拍摄,一会又说段维维叫来记者是造谣抹黑,喊着喊着还从口袋掏出一瓶农药,撒泼打滚的叫嚷着要死在段家门口。
可她自己又不喝,把农药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