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是上蜡、搭红仪式。
瞧着三米多高、大腿粗细的红色蜡烛,李庆几个人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粗、这么高的蜡烛!真漂亮,上面雕刻着龙凤,还有彩灯呢?这不得好几百啊?”
“好几百?这一对起码要一千多块!”
“我靠,这么贵?1000多块就买一对大蜡?这有啥用?”
“待会娘家人要灵前献蜡,点燃后,一根蜡烛照亮阳间路,一根蜡烛照亮阴间路,寓意让老人灵魂不迷路,既能看清下面的路,也能看到回家的路。”
关于上大蜡这事,其实苏云也很无语。
最早的时候大蜡还没这么疯狂,基本上也就半米多高、胳膊粗细,可后来这些人为了攀比,都挑最大的、最粗的。
商家一看攀比好啊,干脆越造越大,到今年更离谱,就比如眼前这对大蜡,单根蜡烛少说也有100多斤,加上蜡烛架得有三米来高,单根和成年人大腿一样粗。
另外为了档次更高,这些大蜡都还雕刻了龙凤造型,外面还缠绕着一条彩色灯带。
小开关一按,这蜡烛上面就亮起了彩灯,看着确实漂亮,不过价格也漂亮,就比如今天这一对大蜡,现在价格起码要在1800块左右。
今晚点燃,等明早拉到坟地就烧了,有些主家为了省点钱,也会把没烧完的大蜡留着,后期会有专门回收大蜡的,然后会按斤再卖给他们。
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产业闭环。
把大蜡回收再融化,重新塑形加上包装,又可以二次售卖。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亓毛毛在灵堂开始喊了。
“接下来由娘家人开始灵前献蜡!”
两个执客各抱着一根大蜡分别站在灵堂左右,孝子跪在两边,娘家人在中间司礼,司礼结束,由娘家人带头的点燃两根大蜡,再由执客抱出去插在蜡烛架上。
等灵前献蜡结束,接下来就是搭红仪式。
苏云又开始给他们科普。
“这也是只有娘家人、外甥女婿等才可以做的,他们买红毯或者红被,搭在几个儿媳身上,是为了表彰儿媳对老人尽了孝。”
“有没有不给儿媳搭红的?”
“当然有,儿媳如果对老人不孝顺,舅家或者娘家人肯定不会给搭红的。”
“那岂不是搞的很难看?”
“当然难看,不过这就是"搭红"的意义,除了表彰儿媳,也是为了警醒其他看热闹的,一定要对公公婆婆孝顺。”
等上蜡搭红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三献。
这时候外甥女婿这些人就要去蹬桌子了。
看到又要吃席,李庆这货带头就要往饭棚里跑,苏云一把拽住,压低声音骂道。
“你还没吃饱啊?”
“人家不是叫吃饭吗?”
“这是专门给外甥女婿蹬桌子准备的饭,没你的份!”
见李庆听不懂,苏云只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迎情时娘亲舅大,迎请后外甥女婿最大,这些都是出钱最多的,而且也是死者最亲的,别的亲戚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
见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饭棚里的外甥女婿吃着浇汤面,苏云也不想扫兴,带他们绕了一圈,直接进了后厨,让大肥给几个人开了小灶。
苏云还特别嘱咐别给他们回汤。
这也算本地的特色美食了,几个人都没吃过,大肥笑眯眯的点点头,很快给几个人盛了一盘,他们也没地方坐,就这么站在饭棚端着碗吃。
结果尝了一碗,一群人都吃上瘾了。
这时候崔光明跑了过来,手里还特意拿了两条烟。
“苏先生,这烟是特意给你这几位朋友的,今天多亏这两位医生了,孙女婿确实是严重过敏,幸好送的及时,不然可就惹下大麻烦了。”
李庆这会得意极了,端着浇汤面的碗笑着摆摆手。
“这烟就不用了,救死扶伤是我们当医生的责任和本分,你要是真想谢,就让我们多吃几碗浇汤面吧,在上京可吃不到这玩意。”
“吃个面算啥?大肥,再给这几位单独开一席。”
崔光明笑着要给几个人开席,李庆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摆手。
“不用开席,我们就想吃这浇汤面,你让我们多吃几碗,这就很感谢了。”
“浇汤面算啥啊,今晚你们吃多少管多少,随便吃!!!”
……
等一个个吃到撑,灵棚里的祭奠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
苏云给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带李庆几个人又回了老家,一个个洗漱后,苏云想了想还是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明天崔老太太出殡,最迟要6点从家里出发,要不你们就别去了吧?”
他问了一句,结果李庆反问他。
“明早还能搂席吗?”
“明早吃的是豆腐汤,中午还有一顿大席。”
“啥叫豆腐汤?用豆腐熬的汤吗?”
遇到这些吃货,苏云也是服了,接着给他们讲了讲豆腐汤的来历。
据说这是唐德宗避难时发明的,当时物资匮乏,老百姓和御厨没办法,只能用豆腐搭配一些乱七八糟的蔬菜熬出了豆腐汤,后期唐德宗还用此汤祭祀过乾陵,后来流传开来,这豆腐汤也就成了当地人丧葬宴席的必备主食。
听到豆腐汤竟然这么神奇,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都想赶明早出殡去尝尝。
“那……大家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苏云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答应带他们一起去。
次日早上5点30分,苏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被胡海生给叫醒的。
“喂喂喂,别睡了,起床出殡了!”
等他睁开眼一看,胡海生已经连衣服都穿好了,人比他还精神。
等他穿上衣服一看,其他几个人也全都起来了。
洗漱完开车去了大崔村,此刻亓毛毛已经安排人在抬棺了。
李庆想进屋,苏云把他给拦了下来,指着墙上的期单解释。
“抬棺的也有规矩,妨四相的,这四种属相是不能进去,你属兔吧?别进去凑热闹了,就在外面等着。”
“那要是孝子也属兔咋办?”
“不妨孝子的,来,吃点馒头垫垫肚子。”
苏云从旁边的大盆里抓了一把切成小块的馒头,给每个人都递了一个。
陈澜芯大清早有些吃不下去,苏云硬给她塞到了嘴里,这才解释道。
“这也是当地的习俗,空心不送亡人,嘴里空容易吸阴气、冲煞,吃口馒头压着气口,不招邪祟、不沾阴气。”
说话的功夫,一大群执客和孝子已经抬着棺材上了丧车,亓毛毛上去开车,孝子在前面扯着纤布,低头躬身缓慢前行,丧车放起哀乐,乐人吹起唢呐,队伍缓缓朝着祖坟方向行进。
这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口烧起了纸,这是辟邪,也是送老人最后一程。
车子开到路口,路祭正式开始。
等唱完一折子戏后,亓毛毛组织各亲友在路上祭祀之后,由孝子崔光明站在最前面摔盆。
砰!
一声闷响,纸盆被摔的四分五裂,纸灰腾空而起,火星四溅而出。
哀乐声响起,丧车继续出发。
等到了祖坟,再由孝子和执客帮忙一起下棺。
李庆几个人围在上面往下看,不过人太多也不看出什么门道,然后又缠着苏云,让给他们都讲讲这里面的禁忌和习俗。
苏云刚要开口,执客拿着烟给他们每人散了一根。
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这才给他们介绍起来。
“瞧见没,那些拿着铁锨的,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他们是特意来帮老人攒坟的。一般来说,老人生前的德行越好,来自愿攒坟的人就越多,反过来,老人没有德行,那就没人愿意来攒坟。刚才给咱们散烟的,也是主家特意安排的,他们专门负责给攒坟的乡邻散烟,以示感谢。”
说着他指了指下面的坟坑,又给几个人介绍道。
“坟坑里面叫黑堂,棺材下去要推到黑堂里,来之前会有扫墓的,提前给里面放了酵面盆,还会撒上五谷,寓意祖先护佑后世子孙五谷丰登、大吉大利。”
“然后呢?”
“等棺材推进去,三天成殓时挂的铭旌就会被盖在棺材上,娘家人拿来的金童玉女会摆在旁边,为了防止他们偷吃贡品,还会用白纸糊上他们的嘴巴。等黑堂里安顿好,箍墓工人就会把砖头扔下去开始砌墙,彻底封死黑堂。”
几个人聊着天,这时候下面已经封了黑堂,挖机轰鸣,很快填好了坟坑,等坟丘起好,等着攒坟的乡邻拿着铁锨围了上来。
这时候乐队开始起哀乐。
苏云按惯例给乐队的挨个散了根烟,结果乐队的老赵笑着调侃他。
“苏总,主家这么过这么大的事,你不给表演一个啊?”
“表演什么?”
“给大家吹一个啊!”
老赵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唢呐,大家纷纷起哄,旁边一个老头还从口袋拿了个新的哨片塞到苏云手里。
结果这时候李庆和胡海生他们又傻了。
“我靠,你还会吹唢呐?在学校的时候,每年都有各种联欢晚会,从来没见过你上台啊!”
苏云接过唢呐笑了笑。
“我吹的这些曲子都是丧葬专用曲,在学校吹的话不太合适。”
说完,他试了试音,笑着和众人说道。
“那我就吹一首《渭水秋歌》,送崔老太太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