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王胜利,住在最北边的下沟村。
这个村子属于县城最北边的村子,挨着就是下沟水库,整个村子都建在山上,以前连条路都没有。
前些年水库被私人给承包了,早期打算搞度假村,还特意修了条柏油路,没想到度假村黄了,平日里倒是有不少钓鱼佬来这,不过很多都不愿意花钱,从铁丝网钻进去偷着钓。
苏云开着车去了下沟村,到地方后他就发现不太对劲。
王家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见王胜利回来,这些人又都神色慌张的一哄而散。
苏云进了屋,老人躺在炕上,有人在给老人擦拭身体,苏云把寿衣递了过去顺便查看了一番,结果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老人头发和鞋子咋都是湿的?”
他问了一句,随后检查了一下尸体,不由得眉头蹙成一团。
“人是淹死的?”
王胜利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结果里屋走出来几个人,前面是两三个老头,应该是王胜利的长辈。
后面是一个黑脸小伙,他走到门道,隔着房间朝里面瞥了一眼,眼神在苏云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咧着嘴客气的点了点头,苏云还在想是不是认识对方,结果这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接着上了旁边的黑色桑塔纳就离开了。
其中一个老头进了屋,笑着和苏云点点头,然后才凑到王胜利耳边说了几句。
等他们走后,王胜利这才和苏云说了实情。
“我爸是在水库淹死的,刚才出去的就是水库老板薛猛,是来谈赔偿的。”
苏云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下沟水库在整个县城还是挺有名气的。
虽然不算旅游景点,可县城就屁大点地方,每到过年县里的老百姓也没地方去,所以很多人就跑到水库玩,那时候水库边还有很多小摊小贩。
他还记着小时候和爸妈去过一两次,到地方后其实也没啥意思。
记忆最深的就是爸妈会给他买根糖葫芦,或者买一截甘蔗,一边玩一边吃。
不过很早就被私人老板承包了,而且水库后来被封了,基本上就没人去了。
他倒是听刘明提过,有些钓鱼佬天黑之后会偷偷剪开铁丝网钻进去夜钓。
只不过……
不知道王胜利的老爹是不是这种情况。
苏云叮嘱了几句,让他们给老人换上了寿衣,又刮了胡子、剪了指甲,把老人安顿在木床上,点上引魂灯,烧了倒头纸。
这才和王胜利坐在一块,商量着写完了门牌。
随后又推算了出煞和下葬的日期,贴上期单,写了对联,他正准备走,结果王胜利又尴尬的开口和他商量。
“苏先生,我爸这是意外死亡,而且这个水库比较邪门,都说您有真本事,要不帮忙给看看……”
苏云虽然有些讶然,可还是按照主家的要求催动炁海感知了一番。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没什么问题,放心给老人准备后事吧。”
“谢谢,非常感谢!”
听了苏云这话,王胜利如释重负,甚至主动伸出手用力的和苏云握了握,这倒让苏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由自主的他又扭头朝后面的老人遗体看了一眼,心说这不会和朱家一样,也是被人给害死的吧?
可一想也不对啊,这老头很明显就是被淹死的,而且家属不但知道,连水库老板也被叫来谈完了赔偿。
不过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苏云被送出了门,没想到之前散开的那帮人又围了王家大门外,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可等苏云上前想要问的时候,他们又像忌讳什么,又远远的走开了。
而且这个王胜利的表情也很奇怪,苏云总觉得他们之间藏着什么事。
他满腹狐疑的上了车,结果刚拐了个弯上主路,一个熟人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车子刚停下,这人就慌慌张张的上了副驾驶。
“赵叔,你咋在这?”
上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赵阿敏的父亲,在镇上街道卖化肥的赵黑蛋。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上戴着个帆布帽,还戴着口罩,似乎怕人认出来。
刚上车就催促苏云继续开,一直开到村外面的麦田旁边,这才让停了车。
就这他还不放心,赵黑蛋扭头朝后面张望了一番,然后才松了口气。
“赵叔,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咋了?”
“我老家就是下沟村的,王三(王胜利父亲)死了,我是回村给人帮忙的。”
“哦!对对对!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苏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之前听大伯说过,这赵黑蛋确实是下沟村的。
“赵叔,你回老家了,那赵阿敏咋办?”
“我让肖晴这两天请了假帮忙照顾着,你不是说她不能出门吗?村里死了人,这水库也邪门,我不敢让她跟着回来。对了苏先生,刚才你从老王家出来,有没有觉得他家不正常啊?”
“啥意思啊?刚才王胜利也问过我这事,你们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咋了?”
苏云有些好奇,赵黑蛋却似乎还在等他的回复。
听他亲口说老王家没啥事,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这的下沟村水库有些邪门,王三就是大半夜掉进水库淹死的。”
“这事我知道,王胜利和我说了,这咋就邪门了?”
“他这是惹上了龙王爷!被水鬼拖下去淹死的!”
“龙王爷?水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苏云不信,对方认真的又开口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下沟村每年都要死人,今年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这个……好像也不稀奇吧?”
苏云虽然没统计过,可当地这些村子死个人也太正常了,有些村子两三年不死人,有些村子一年能死好几个,还有些村子年年都死人,这些没有规律,但都是正常情况。
谁知道赵黑蛋又摇了摇头。
“不一样啊,我们下沟村每年都死人,而且都在7月(阴历),已经连续死了8年了,今年7月又死一个,现在王三死了,这就是第九个,你们道家不是有说法嘛,由一而九,由九复一嘛。”
道家对"九"确实有这个说法,九九归一,道家认为“九”是阳数之极,即极数之后终回本源并开启新的循环。
“这第九个死了,下一个循环就又要开始了!”
苏云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他觉得赵黑蛋还挺有内涵的,做事、说话、情商都比普通人要高出一筹,可现在……他觉得赵黑蛋就像神经病。
“赵叔,我还有事,要不……咱们下次再聊?”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神经病?”
“呃?”
苏云有些尴尬,赵黑蛋却并不在意,而是表情复杂的告诉他。
“我们这的水库确实比较邪门,目前死的这9个人,全都和水库有关系,有些是被淹死的,有些是在水库边上猝死的,还有些是掉进水库被救上来,然后回家后睡到半夜突然死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这事我们全村人都知道,现在大家都说王三是被龙王爷勾了魂,怕给村里带来灾祸,都比较忌讳,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把你带到村外面告诉你的。”
说完这些,赵黑蛋拍了拍苏云的肩膀,随后拉开车门又朝村里走了。
苏云还是有些懵,既然村里和水库这么邪乎,可自己为何一点阴煞之气都没感知到?
而且他总觉得赵黑蛋今天有些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总之和他平常见过的赵黑蛋完全不同。
摇了摇头,他启动车子又继续走,没想到车子刚开到盘山路的岔路口,竟然又被人给拦住了。
这条路往左就是下山回镇子的路,往右就是去水库的路。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小伙就蹲在岔路口抽烟,见他的车子开了过来,立马跑到路中间摇手。
“你是……”
“是苏先生吧?我是下沟水库的老板薛猛,咱们以前见过的!你不认识我了?”
“咱们……见过?”
苏云的脑子快速转动了一圈,结果对此人毫无印象。
见此,薛猛讪讪的笑着提醒了一句。
“苏先生,咱们在旭哥母亲的葬礼上见过的,我当时和宋总一块去的。”
“宋总?”
“就是宋赖子。”
“哦!”
苏云长长的哦了一声,虽然还是没想起来,但仍然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这好歹也算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薛猛以为苏云想起来了,脸上堆满了笑。
“苏先生,这会也忙活完了,刚好到饭点了,要不去我水库坐坐?”
“这……”
“我正好有点事要请教您,我在前头带路,您跟着走就行。”
不等苏云拒绝,对方已经上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苏云一想,也确实要再打听一下王三的死亡情况,索性就跟了上去。
这水库的路以前修过,当初在两边还栽了不少的柳树,这些年也没人管,现在都有怀抱粗细了,稍微吹点小风,这柳条便如同群魔乱舞一般,随风飘荡。
车子在山里绕圈,沿着山路一直往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就能远远看到,太阳光一照射,像是一面银色的镜子。
两辆车到地方,薛猛一下车就朝一个彩钢瓦的工棚喊。
“老李,去弄条鱼,再弄点下酒菜!搞快点啊!”
一个小老头闷声喊了个好,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屋忙活去了。
这地方就搭了几间彩钢房,像是民工宿舍。
门口还晒着一些破渔网,水边有几艘破船,不过外围都被铁丝网围着,上面是一些梯田,栽种着不少樱桃,此刻对面的樱桃林里站着一个人,太远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苏云能感受到对方似乎也在看自己这边。
“他叫大烟袋,也是下沟村的,您应该认识吧?”
“我?”
苏云有些好奇,不过薛猛更好奇,他挠挠头指着对方解释。
“您不认识?这个大烟袋是村里的神汉,这几年名气很大的。”
他摇摇头。
十里八乡有名气的神汉、神婆也不少,不过苏云和他们的道不太一样,或许陈半仙和韩四倒是认识。
见苏云不认识,薛猛又多介绍了两句。
“我包了下面的水库,他包了山上的地种樱桃,这些年没少给我捣乱。要么偷水库的水浇地,要么就从山上抛网偷鱼,以前我还找人收拾过他,不过听说他有精神病,后来就懒得管了。”
他带着苏云进了另一间彩钢房,结果进去发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有些尴尬,又把桌子抬到了外面,随手拿了两把凳子。
两人刚坐下,这老李就端着一盘切好的牛肉和花生米过来了,随手又拿了一瓶华山论剑20年拆开。
“我开车,就不喝酒了。”
“怕啥,这一路去镇上没查酒驾的。”
薛猛笑着给苏云倒了酒,随后举杯和苏云碰了碰。
一杯酒下肚,他这才问起了正事。
“苏先生,我总听宋总提起您,说您是有真道行的,这次运气好碰到了,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也看看这水库。”
苏云其实来的时候就已经感知过了,这水库啥问题都没有,可他并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反问他。
“早上我去的这个王家,他们说王三是在水库淹死了,还有村里人说水库邪门,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听到这话,薛猛自己先喝了一杯酒,然后狠狠的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我包了这水库也是够倒霉的,把铁丝网都扎满了,结果还有人大半夜偷偷钻进来钓鱼。”
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视频给苏云看,这上面就是昨晚王三钓鱼的画面。
“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他自己大半夜剪开铁丝网钻进来钓鱼,失足落水给淹死了,回头我还得给人家赔钱。”
薛猛吃了口牛肉,又苦笑着举起了右手,里外翻了一下。
“赔了10万块,这事就算了了。这次还算好的,家属情绪也比较稳定,以前闹的最凶的时候,我这几间房都给让人推平了,后来我一想,盖砖瓦房不划算,所以就搭了简易房,推倒了也不心疼。”
这话把苏云都逗笑了。
“听你这么说,这种事还不少啊?”
“以前没扎铁丝网的时候挺多,不过这些年少了。基本上一年一个,今年比较倒霉,7月那会刚死了一个孩子,现在这个王三又给淹死了。”
说到这,苏云有些好奇,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出这么多事,你这水库怕不够赔吧?”
薛猛撇撇嘴。
“今年死两个,总共赔了60万,还让人把房子给推平了,以前赔的就更多了,有时候还得挨打。”
“不赚钱还挨打,你这图啥啊?”
“嘿嘿……”
薛猛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凑到苏云耳边,这才说出了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