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欧瞬间醒悟过来,连连致歉:
“大头领这手艺实在太好了,老朽一时情急,忘了规矩,还请大头领莫怪。”
王进正愁不知该如何解说,此时见老欧不断自责致歉,便顺水推舟,微笑开解:
“老丈无须自责,天下手艺人是一家,正该多多沟通交流。
只是在下使的乃是师门独家绝艺,颇为复杂,一两句话难以说清。
走吧,我等出去试一试,看看是否可行。
你等可带了弹丸、火药与引信?”
“弹丸、火药已带。”
凌振拿出一包黑火药,在王进面前展开,眼中满是疑惑,
“只是,何为引信?”
王进脚步一顿,侧首看向他:
“没有引信,用什么物件点火?”
凌振这才明白过来,微微一笑:
“点火很简单啊,用些枯枝便可解决。”
王进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们:
“那可是火药哦,你等不怕枯枝燃得太快,炸到自己?”
凌振笑着解释:
“大头领多虑了,只是因为你这铁管较细,装不了多少火药,我等才用枯枝点火。
我等以往试火炮时,会选用上好木炭条做引燃物,这些木炭烧得较慢且不易熄灭。”
这么原始的吗?
据原主所知,大宋军队中早有“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火器出现。
一念及此,王进忍不住开口问:
“军中那些火器是如何点火的?
还有,阿秀小娘子,你的“神雷”又是如何引爆的?”
阿秀在一旁掩嘴轻笑:
“想不到也有王进大哥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庆历年间刊印的《武经总要》里面有记载,火器内装火药,外层则用杂药做成薄壳。
只需以烧红的铁锥,烙燃外层薄壳,那些杂药便会慢燃,等到火器抛入敌阵后,火器内装的火药才将将点火,正好于此时爆开,炸伤敌人。”
阿秀轻声细语,王进一听便明白过来,不由一摸后脑勺,赞叹一声:
“如此操作,果真是奇思妙想。
凌大哥,你那火炮也是这般点火的么?”
凌振哈哈大笑:
“自然如此,《武经总要》早已讲清楚,我等又何须费神,另起炉灶。
只是,这法子只适合“火球”“火雷”这类火器,与抛石机配合。
可如今,我等试验的乃是长管火炮,以烧红的铁锥去烙燃,并不适合。
是以,我等采用的便是木炭条。”
王进琢磨片刻,忽然又摇头道:
“不对,阿秀小娘子,你还有事情没说。
我听说你那“神雷”乃是随手掷出,难道你能一直手持烧红的铁锥去烙?”
他这一说,凌振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眼神放光地看向刘慧娘。
凌振急切追问:
“原来刘小娘子已找到更好的办法,还请不吝赐教。”
刘慧娘掩嘴格格娇笑,眼珠一转,戏谑道:
“王进大哥果真才思敏捷,看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啊。
这个难题此前也困扰了小女子好久,后来见到书桌上的纸张,方才有了思路。”
“纸?”
凌振大为惊讶,他眉头紧皱,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极力反驳,
“不可能,纸烧得极快,怎么能做引信点火?
不瞒诸位,凌某此前也如此想过,然,仅略作尝试,便放弃了。”
他倒是现学现用,充分理解了“引信”的意思,可却怎么也无法理解用纸张去做“引信”。
王进听到刘慧娘一提纸张,便想到了爆竹的火药捻子。
不过,他也不急着去解谜底,想看看凌振等人能否想明白其中的奥秘。
刘慧娘见他在一旁微笑不语,嘴唇微扬,将目光投过来,笑问:
“王进大哥想必已猜到其中关窍,能否说来听听?”
这丫头,点将了?
众目睽睽之下,王进怎能露怯。
他“嘿嘿”一笑:
“莫非,阿秀小娘子是在纸里包了杂药,我猜得可对?”
刘慧娘眼波一横,给了王进一个白眼。
她轻轻顿足道:
“你就不能假装思考一会吗?
没错,我就是如此做的。”
凌振恍然大悟,不由击掌赞道:
“未想到刘小娘子还有如此巧思,凌某自愧不如。
只是,这用纸包住杂药,可得裹紧。
不然,很容易洒落药粉,引发麻烦。”
刘慧娘蹙眉点头:
“是极,小女子还在想法子解决这个难题。
如今只能想办法尽量将药纸裹紧一点。”
几人闲聊间来到试验处。
这是王进精心挑选的一处狭长小山谷,地方偏僻,无人来往。
王进还让小兵将此处修整了一番,将谷底填平,并清除周边杂草,在地上做好距离标记,正适合做小型火器试验。
凌振掏出黑火药和弹丸,熟练地装进小铁管里,还用一根小铁棍将火药与弹丸塞紧。
看那熟练程度,这活以前可没少干。
老欧几人神情紧张地看着凌振的动作,不敢出声。
这枪管与弹丸都是他们铸造的,必须大小合适。
那数十颗弹丸,是他们从铸造的数百颗弹丸中选出来的,可费了他们老鼻子劲。
弹丸若是大了,自不用说,根本装不下去。
弹丸若是小了,那也不行。
按照凌振的说法,弹丸塞不住铁管,会浪费火药的推力,打不了多远。
王进笑着看向刘慧娘:
“把你的纸药引信拿出来,给大家试试吧。”
后者轻哼一声,不情愿地将一个小木盒递给王进:
“你怎的就能肯定,我一定带了这纸药?”
王进眉毛一扬,哈哈大笑:
“你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你。”
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裹紧的纸药引信,王进捻起一根,递给凌振。
后者接过引信,端详片刻,又啧啧感叹:
“这么一根小小的纸药引信,凌某竟然冥思苦想数年,都没能想出来。
亏凌某还自以为木炭条便是最好的引燃之物,如今看来,真是可笑。”
王进笑着安慰:
“凌大哥此言大谬,人力有穷尽,岂能事事占先。
如今我等以为此法最妙,可刘小娘子仍觉有不足,欲想法改进。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有人又想出更好的法子。”
凌振脸色一缓,点点头,将纸药引信装入铁管尾端的小孔。
“准备好,现在开始试验。
诸位不妨猜猜,弹丸能打出多少步。”
凌振平举铁管,神情肃然地提醒众人。
几名铁匠眼神炽热地看着凌振手上的铁管,王进也不由自主地收起笑容,心中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铁管尾端的纸药引信。
“嗤嗤”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