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将头埋在双腿之间，肩膀微微抽动，发出被刻意压制过的抽泣声。
江月。
守护者羁绊将江月此时所在的位置也一并告知了陈卓。
陈卓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递给冷菁。
“我现在有点急事，一会儿你开车先送柔儿的室友们回学校，然后再开车带柔儿回去。”
冷菁接过车钥匙，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去哪。
顾清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哥哥，你这是要走了么？”
她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失落。
陈卓点了点头。
他看了陈柔嘉一眼，她靠在冷菁的肩膀上，没有看他。
陈卓也没有叫她，他转过来对几女说了一句“我今天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你们玩的开心”，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路边扫了一圈。
人行道旁停着一排共享单车，他走过去，扫了一辆，跨上去。
两公里的路，他大概骑了六分钟。
江月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她将头埋在双腿之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像一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身体在微微颤抖，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吹动了她的衣角，她缩得更紧了。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
江月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泪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有几滴还挂在脸颊上，将落未落。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干的泪水，她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的目光落在陈卓脸上，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卓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谢谢。”江月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
“今天我妹妹刚军训完，我陪她还有她的室友在玩，突然感觉到有些心绪不宁，就来这边透透气。”
陈卓看着湖面，语气随意。
“没想到看到了你。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江月想了想。
“应该……算吧……”
陈卓偏过头看着她。
“我想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对吗？”
江月点了点头。
“那不如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也能畅快一些。”
江月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是他刚才说的缘分，也许是他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这件事本身，让她的心防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开始说了。
她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先从今天中午妈妈在家里摔了，她从学校赶回去，带妈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骨头在愈合，没有大问题，但不能再摔了。送妈妈回家之后，她去做了家教，这个家教是她在学校的兼职群里找的，交了三百的中介费。
陈卓也明白了，江月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当初相约科华大学门口，也只是放的一个烟雾弹，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当时是急着赶回家。
……
“今天我去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已经给孩子找了一个奥赛的名师，以后我就不用过去了。”
“然后他们开始跟我算工资。一个小时50块钱，每天一个半小时，一个月总共上了二十节课，一共一千五百块。”
陈卓点了点头。
“嗯，也没问题。”
“他们说有两次我提前了五分钟下课，要扣五十块钱。另外，电动车借给我了一个月，现在外面的电动车一个月差不多要租六百块钱，他们说就算我四百块钱的租金。”
陈卓顿时明白了。那户人家打了一手好算盘。主动提出将一辆破电动车借给江月，方便她出勤，她也会感恩戴德，好好教他们的孩子。
不需要她了之后，就开始说这辆电动车是租给她的。反正工资捏在他们手上，怎么说都是他们有道理。
江月干了一个月，拿到了一千零五十块钱的兼职费。
扣除原本交的三百块中介费，到手其实只有七百五十块。七百五十块，一个月，每天来回奔波，多补的时间不算，早走一点就扣钱。
再加上之前发生的这些事情，让这个坚韧的女孩崩溃了…
陈卓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敢欺负劳资的五费卡。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江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说出来，真的舒服了好多。”
陈卓笑了笑。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当你的倾听者。”
江月看着他，看了几秒。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送送你吧。”陈卓也站了起来。
江月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着，从湖边的小路走到大路，从大路走到巷子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月沉默了片刻。
“可能继续找兼职吧。也可能放弃学业，也可能放弃……”
陈卓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到了她家楼下。
“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
“你转过身去一下。”陈卓转过身，背对着她，他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可以转过来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卓转过身。
江月手里拿着一双袜子，团成了一团，递给了陈卓。
“当是今天你陪我说话的报酬了。”她的声音很小，耳根却已经红了。
陈卓接过袜子，揣进了口袋里。江月低着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跑进了单元门。
陈卓看了一会后，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江月在确认楼下没人后，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了两个单元，拐进了另一个单元门，上了三楼。
陈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小样。跟我放一次烟雾弹就够了，还连着放两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江月的账号，输入金额，两千五百块。
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
“我也不多占你便宜，打个五折吧，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
江月收了款。
又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一个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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