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娇娇端着茶杯，朝徐长生挑了挑眉，“人家都追到山门口了，你不去见见？”
“你若连面都不露一个，传出去，怕是有人说你徐长生生性凉薄。”
“别忘了，你可还是大乾国师呢！”
徐长生不置可否，神识无声铺开，越过重重峰峦，落在山门外。
山门之外，霞光万丈。
一驾由四匹灵马拉动的銮驾，悬停在半空，车辇通体以紫檀木雕琢，镶嵌着金丝与灵玉，在日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銮驾之后，三百御灵卫甲胄鲜明，腰悬灵剑，肃然而立。
銮驾上一人，身披玄色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艳绝伦，正是大乾女帝沈嫣芝。
十年光阴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那双凤眸中的威仪更盛了几分，眉宇间那股凛然之气比当年更加摄人。
再不是十年前，那个带着几分青涩与不安的年轻女子了。
她自銮驾中缓步而出，立于车辕之上，目光越过清虚宗的山门，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峦深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指尖更是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十年修行，她竟已踏入了筑基初期。”徐长生淡然道。
沈嫣芝以一介凡人之躯，在坐稳帝位的同时还要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竟还能挤出时间修行，且一路破境至此，其间付出的心血与代价，可想而知。
徐长生的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我便不见了，与长老有事相商。”
徐长生转身便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犹豫。
胡娇娇在后面“啧啧”了两声，“你可真狠得下心。”
“她来找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再要点什么。她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路便该自己走下去了。”
“大乾的国运已经足够昌隆，她能走到哪一步，是她的本事。”
胡娇娇撇了撇嘴：“你这人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人家对你那点心思，别说我了，连山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看得出来。你就当真半点不动？”
徐长生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脚步一转，朝归来峰深处走去。
…………
慕容月洞府外。
徐长生抬手，轻轻叩了一下石门上的禁制。
指尖触及禁制的刹那，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接触点荡开，如水波般扩散。
“谁？”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长老，是我。”
片刻的沉默过后，石门轰然洞开。
慕容月站在洞府门口，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
十年不见，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那双眸子里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徐长生那番人间烟火的道理，让她有所感悟。
元婴中期！
她也突破了。
“长生？”慕容月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将他让进洞府。
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渊似岳的气势，慕容月眼中闪过一抹感慨。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长生时的样子。
那时他只是清虚宗一名杂役弟子，而她是一峰之主，金丹长老。
可如今，不过区区数十载光阴，这个当年在灵植园里弯腰除草的少年，已经踏入了化神之境。
而她，才堪堪元婴中期。
“你来找我，是为了天机老人之事？”
“说来也奇怪，自从帝陵受伤之后，他便没有消息，即便举全宗之力，都没有搜集到任何关于天机阁的消息。”
“不是。”
徐长生摇了摇头，“是为了炼丹。”
慕容月眉头微微一动，“你的炼丹术已与我不相上下，为何找我炼丹？”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惊色，“九转还魂丹，你是为了柳如烟？”
“不错，九转还魂丹其余的材料，徐植和徐念已经收集齐了。”
慕容月瞳孔骤然一缩，“九味主材，三十六味辅材，每一样都是修行界里数千年难遇一次的奇珍，你竟然都收集齐了！？”
“徐植传讯给我的时候，附了一份材料清单，我核对过了，一样不差。”徐长生心里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从柳如烟沉眠至今，他心中一直悬着一块巨石。
如今终于将九转还魂丹的材料收集齐了，那块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松动了几分。
“可是，我未必有把握炼制出来。”
“以我如今的修为和炼丹造诣，成功的把握，至多一成，有很大几率是一炉废丹。”
慕容月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徐长生，有些忐忑。
“无妨，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徐长生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喜。
哪怕是一炉废丹，经过小青葫强化，都能变成极品丹药。
这一次，他必定能唤醒柳如烟！
慕容月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们便开炉炼丹！”
…………
山门之外，沈嫣芝仍然站在原地。
她等了一个时辰，山门始终没有开启的迹象。
便是连守山弟子，都没有出现。
她身后站着两名随行的护卫，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对于清虚宗的冷漠，有些不满，眉眼间满是愤懑。
然而，却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清虚宗可是修行界第一势力，其内元婴老祖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金丹真人更是多如牛毛。
大乾王朝所有修士加起来，都不够人家随手剿灭的。
“陛下，这清虚宗未免太倨傲了些。您好歹是一国之君，亲自前来拜山，他们竟连个知客弟子都不遣出来。”
沈嫣芝目光落在紧闭的山门上，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双凤眸深处的光，黯了下去。
满腔的期待，逐渐冷了下去。
“走吧。”
“回王都。”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连忙跟了上去。
沈嫣芝走出十余步后，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山门。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静静望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十年前的徐长生。
有些人，终会到来与离去，便如那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