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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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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遍地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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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雷达记得他在书中和报纸上见过这种症状。 在上一次大战的战场上,一些士兵服用可卡因来保持清醒,服用吗啡来止痛。 长期使用的人,就会出现这种症状——瞳孔散大,手抖,情绪不稳定,对暴力和死亡麻木不仁。 “你们——吃药吗?”他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高个士兵的烟头在手指间停了一瞬。 “那是上面发的。”他的语气很平淡, “任务重的时候,一人发几片。吃了就不困,不累,不害怕。干活利索。” “什么药?” “不知道。白色的,小药片。吃了之后浑身是劲,什么都敢干。两天不睡觉都没事。” 普雷达没有再问。他知道那是什么。 安非他命——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能让士兵连续作战几十个小时不休息,能让一个人对恐惧和同情失去感知。但在和平时期,即使所谓的和平罗马尼亚政府开始给士兵发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是把这些人当人看。意味着他们需要这些士兵变成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良心的杀戮机器。 普雷达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我要回去了。”他说。“相机还我。” 高个士兵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回村口。伤疤脸从驾驶室里拿出相机,递给他。 普雷达接过相机,检查了一下——外壳上多了两道划痕,镜头盖不见了。他没有说什么,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发动了。他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高个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高个士兵摇了摇头。“不用问了。反正你写出来,也不会发出来的。” 普雷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踩下油门,驶上了回城的路。 后视镜里,多姆内什蒂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但那些画面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普雷达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胶卷锁进抽屉里,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九三三年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一日,布加勒斯特郊外多姆内什蒂村。铁卫师士兵在搜查“共产党”和“违禁物资”的过程中,杀害至少一千二百名平民。死者包括老人、妇女和儿童。部分死者生前遭受了殴打和虐待等各种毫无人道的行为。尸体被焚烧后掩埋。”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行刑的士兵服用了药物。他们对死亡没有任何感觉。我觉得他们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一九三三年一月下旬,卡罗尔二世的清洗命令从布加勒斯特向外扩散,蔓延到罗马尼亚的每一个角落。 克卢日,特兰西瓦尼亚的心脏。 一月二十四日,铁卫师的部队开进了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城市。 他们包围了大学,逮捕了三十多名学生和教授,理由是“传播共产主义思想”。 学生们被押上卡车,拉到城外的旷野上,第二天,多瑙河下游的村民发现了从上游漂下来几具尸体。 雅西,摩尔达维亚的文化中心。 一月二十五日,秘密警察联合当地驻军,对工人居住区进行了挨家挨户的搜查。 凡是家里藏有外国报纸、德文书籍、或者任何印有锤子镰刀图案的东西的人,一律逮捕。 逮捕的人太多了,监狱装不下,军警们就把学校体育馆征用来当临时拘留所。 三天之内,体育馆里塞进了将近一千人。 康斯坦察,黑海港口。一月二十六日,港口工人举行罢工,抗议工资拖欠和粮食短缺。 铁卫师的一个连队奉命镇压。士兵们当场打死十几人,打伤数十人。 普洛耶什蒂,石油工业中心。一月二十七日,铁卫师和秘密警察联合行动,对油田区的工人住宅进行了大规模清洗。他们抓走了将近五百人,其中大部分是石油工人及其家属。 罗马尼亚大地上,狼烟四起。 普洛耶什蒂,罗马尼亚共产党地下指挥部。 “德治同志,克卢日那边出事了。”齐奥塞斯库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 “铁卫师在大学抓了三十多个人,拉到城外枪毙了。我们的学生支部几乎全军覆没。” 乔治乌-德治接过电报, “雅西呢?有消息吗?” “雅西更糟。工人区被抄了,抓了将近一千人。我们的联络员失去了联系。” “康斯坦察呢?” “港口工人罢工被镇压了。死了十几个人。工会领袖安德烈·马尔库被逮捕了。据说已经送到了秘密警察局,恐怕凶多吉少。” 乔治乌-德治把电报放在桌上,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没有地方可退了。卡罗尔要把我们连根拔掉。如果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都不敢站起来,那罗马尼亚就真的完了。” “德治同志,你的意思是——” “打。”乔治乌-德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拿起武器,打。跟铁卫师、跟秘密警察、跟卡罗尔的军队正面打。” 彼得列斯库从角落里站起来, “德治同志,我同意打。但我们的武装力量还很弱。普洛耶什蒂的赤卫队大部分没有上过战场。 如果跟铁卫师正面冲突,我们的胜算不高。” “所以不能正面打。”乔治乌-德治走到地图前, “打游击。利用地形,利用群众,利用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 “还有,”齐奥塞斯库补充道, “边境上的部队也在乱。我们的情报显示,很多边防士兵因为联系不上家人,已经开始逃跑了。有些人甚至主动来找我们,要求加入我们。” 乔治乌-德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同志们,从今天起,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工作重心转移——从地下斗争转向武装斗争。我们要在每一个城市、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拉起自己的队伍。我们要让卡罗尔知道,罗马尼亚不是他一个人的罗马尼亚。罗马尼亚是人民的。” 喀尔巴阡山脉北麓,罗马尼亚与波兰边境。安德烈蹲在战壕里。 他前几天寄了封信给家里。但数天过去了,仍旧没有回信。 “安德烈。”米伊蹲过来,脸色很难看。“你听说布加勒斯特的事了吗?” “什么事?” “铁卫师在城里杀人了。抓了好几千人,拉到城外枪毙。还有,普洛耶什蒂、克卢日、雅西、康斯坦察——到处都是抓人、杀人。秘密警察疯了,铁卫师疯了。” 安德烈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我家呢?我家在普洛耶什蒂附近的村子里。我父母、我妹妹——他们有消息吗?” 米伊摇了摇头。“没有。我寄了三封信回去,一封都没回。邮路可能断了,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安德烈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可能,收信的人已经不在了。 安德烈站起来,走出战壕,站在山坡上,朝南边望去。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的那边是他的家。 “我要回去。”他说。 “回去?回去干什么?你一个人,能干什么?”米伊拉住他的袖子。 “我父母在那里。我妹妹在那里。我不能让他们——” “你回去也救不了他们。你一个人,一支枪,几十发子弹。铁卫师有几千人,有坦克,有大炮。你回去就是送死。” 安德烈甩开他的手。“那我也要回去。死也要死在家里。” 他转身走向战壕,开始收拾东西。步枪、子弹袋、水壶、几块干面包、一件军大衣。他把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背在背上。 “安德烈,你冷静一点。”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班长,你也要拦我?” 班长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拦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安德烈。 安德烈接过来,展开。那是一张传单——罗马尼亚共产党的传单。上面写着:“工人、农民、士兵们,联合起来!推翻卡罗尔独裁,建立人民自己的政权!” “这是马吕斯上次带来的。”班长说。“我留了一张。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办。但现在,我想好了。” 他看着安德烈的眼睛。 “你要回去,可以。但不要一个人回去。我们连里,至少有二十个人想走。你们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到了普洛耶什蒂,去找共产党的人。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 安德烈看着班长,又看了看手里的传单。 “班长,你不走?” 班长摇了摇头。“我走不了。我是军官,上面认识我。我要是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小兵,跑了就跑了,他们不会追究。去吧。” 他伸出手,握了握安德烈的手。 “活着回来。” 安德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集合点。 当天夜里,安德烈和二十三名士兵离开了边境防线。他们带着步枪、手榴弹沿着牧羊人的小路,翻过了喀尔巴阡山脉,朝南边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更多从边境逃回来的士兵。有的是同连队的,有的是其他部队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回家。 有人告诉他们,家里出事了。有人收到了信,信上说“村里死了很多人,你快回来”。 这支队伍越聚越多。二十三个人变成五十个,五十个变成一百个。 他们之中有些人带着枪,有些人空着手。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愤怒。 普洛耶什蒂,油田区。 一月三十日,乔治乌-德治站在一座仓库里,面前站着三百多人。 “同志们,”乔治乌-德治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卡罗尔二世以为,用枪、用刺刀就能把我们吓倒。他错了。他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房子,以为我们会怕。”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从今天起,罗马尼亚人民解放军正式成立。我们不承认卡罗尔二世的独裁政权。我们只承认人民的意志。我们的任务,是解放罗马尼亚。从卡罗尔二世手里,从地主手里,从资本家手里,把罗马尼亚夺回来!” 仓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号声。 “打倒卡罗尔!” “共产党万岁!” “解放罗马尼亚!” 乔治乌-德治走下讲台,走到队伍中间。 “你叫什么名字?”乔治乌-德治问向一个士兵。 “安德烈·波佩斯库。” “从哪里来?” “北边边境。喀尔巴阡山脉。” “为什么回来?” “因为这是我的土地。我的父母埋在这里。我的妹妹埋在这里。我不会再逃避了。” 乔治乌-德治伸出手,握住了安德烈的手。 “欢迎你,同志。” 当天夜里,普洛耶什蒂的工人赤卫队和从边境逃回来的士兵联合行动,袭击了铁卫师在城郊的一个补给站。他们缴获了两卡车的弹药、粮食和冬衣,打死打伤十几名铁卫师士兵,然后趁着夜色消失在油田区的巷道和荒野中。 规模不大,战果也不算辉煌。但这一仗告诉所有人——卡罗尔二世不是不可战胜的。他的军队可以被击败,他的暴行可以被反击,他的王座可以被撼动。 消息传遍了整个罗马尼亚。 克卢日的学生们拿起了从边境偷运进来的武器,占领了大学的主楼,升起了红旗。雅西的工人纠察队在工厂区设起了路障,与铁卫师的巡逻队发生了激烈的巷战。 罗马尼亚大地上,遍地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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