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风很冷。
约翰站在沃特大厦最顶端的尖塔边缘。
这里很高，高到连城市里的喧嚣声都爬不上来。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在制服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低下头，俯瞰着脚下。
曼哈顿的万家灯火已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无数的车辆像发光的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流淌。
这座城市真美。
可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几百万人，都在盼着他去死。
他被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用最卑鄙的手段陷害，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怪物。
约翰抬起双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此刻他的心里出奇的平静，只是在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伤感。
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这双手的确沾过血，也扭断过很多人的脖子。
可那些人都是毒贩、黑帮、欺凌弱小的施暴者，都是该死的人渣。
他从来没有因为一己私欲，去大街上随便屠杀那些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最初穿上这身制服是沃特的要求，之后是为了林恩的期盼，再最后他真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林恩离开了那十年，他更不想让林恩失望，他想给林恩一个干净的世界。
别管他初心如何，可这十年来，他是真刀真枪地在天上风雨无阻地飞着，实打实地清扫着这座城市的垃圾。
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约翰慢慢在尖塔边缘坐了下来，两条长腿悬空在几百米的高空外。
星条旗披风顺着冰冷的塔身垂落。
他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眼神里满是迷茫。
明明就在两天前，他还在街上陪着林恩散步。
那时候道路两边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冲他尖叫，举着牌子喊他的名字，那些人脸上的狂热和崇拜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耀眼。
怎么才过了四十八小时，一切就全变了？
那三个被打断腿的恶霸在屏幕前哭诉几句，一个浑身绑满炸弹的疯子在广场上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民众，就毫不犹豫地朝他吐口水，恨不得吃他的肉。
难道两天前那些笑脸都是假的？
那些赞美和掌声，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翻脸的虚伪表演？
约翰把脸埋进了宽大的手掌里。
高空的风从耳边刮过，他突然觉得很冷，也很孤独。
这种孤独感就像涨潮时的海水，一点点漫过他的胸腔，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堵。
他想让人陪陪自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当年在长岛别墅里的画面。
汤米，雷吉，安妮，凯文，小乌龟们，玄色，还有本杰明。
要是大家都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大吵大闹地帮他去揍那些造谣的混蛋。
他又想林恩了。
约翰抬起头，重新看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林恩现在在干嘛呢？
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美利坚发生的一切，林恩肯定都已经看到了。
不知道他看着那些铺天盖地骂自己的新闻，会不会皱眉头，会不会生那些网民的气。
林恩能理解自己现在的感受吗？
一定能的。
林恩总是最懂他的。
就算全世界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疯子，林恩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没做错。
约翰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尖塔顶端，任由高空的冷风吹拂着脸颊，望着月亮发呆。
......
林恩站在一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上。
他没有去看脚下满地的狼藉，而是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
顺着林恩的右手往下看去，那是一颗脑袋。
林恩随手一甩，将那颗脑袋丢在了灌木丛里。
“林恩总监！”
一阵急促的气流撕裂了周围的芭蕉叶。
雷吉带着一道残影，猛地停在林恩身边。
他像一头暴躁的猎豹，在林恩身边原地快速转着圈，鞋底不断摩擦着地面。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美国！”
雷吉猛地停下脚步，挥舞着手里的手机，“您看看网上那些混蛋是怎么骂他的！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你不跟约翰生气了？”
林恩语气平缓地问了一句。
听到林恩这么问，雷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嘿呀！”
雷吉重重地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石，
“我们还能真跟他生气？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他把我们推开是为了我们好！”
他红着眼睛，盯着林恩：
“他就是个喜欢把所有破事都自己扛的白痴！现在他被全美国围攻，一个人在那挨骂，我们却躲在国外，这算什么事！”
雷吉顿了顿，又大声道：“不过你都复活了，约翰还没告诉我们，真不够意思！我这些年一直也在寻找玛姬他们的线索！”
林恩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调皮捣蛋的黑小伙，微微点头。
“嗯。”
林恩转头看向远处的夜色，“你先跟我走。”
雷吉眼睛一亮，立刻做好了起跑的姿势：“我们现在去机场飞纽约？”
“不回国。”
林恩迈开脚步，声音飘进雷吉的耳朵里。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林恩没有回头，只是平稳地往前走着，
“相信约翰，也相信我，一定会还约翰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