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壳的脱壳比第一层来得更快。
十月底，柳明溪在东南七层壳监测点记录到第二层壳的共振频率在一周之内下降了约莫半成。下降速度比第一层壳脱壳时快了将近一倍，且下降幅度在持续加速。到十一月中旬，第二层壳的共振幅度已经降到了最初的一半以下，共振频率从地胎基频的近两倍降到了约莫一点三倍。
“第二层壳在加速脱壳。”柳明溪在监测报告中写道，“它的松弛进程比第一层壳快了将近两倍。第一层壳从开始脱壳到完全脱离用了将近六周，第二层壳按目前的速度可能只需要三到四周。”
林寒到现场用道印探查后确认了这一判断。第二层壳与地胎本体之间的能量交换通道在以比第一层壳更快的速度收窄，壳层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在持续向第二层壳与第三层壳之间的间隙转移。第二层壳的共振模式正在从“主动分频”向“被动响应”过渡，如同一个正在交接工作的工人，虽然还在岗位上，但手中的活已经在往下一班手上递了。
“为什么第二层壳脱得这么快？”陆岩在总控室问。
“因为第一层壳脱壳后，第二层壳接管了它的分频功能。第二层壳长期承担双份工作，频率被抬高了一成，能量消耗比正常状态高出许多。现在地胎全面松弛进入新阶段，第二层壳的负荷减轻了，它自身的松弛进程就加快了。”林寒在笔记本上画出两层壳的负荷曲线，“第一层壳脱壳后，第二层壳只需要承担自己的分频功能，负荷减轻让它有更多余力进行自身的结构调整。脱壳速度加快是负荷减轻的直接结果。”
他把这个判断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确认了昆仑侧第二层壳的同步加速脱壳，并补充了一个新的观察：太乙宫侧的第三层壳在第二层壳脱壳期间出现了共振频率的微幅上升，幅度约莫半成。第三层壳在提前“预热”，准备接管第二层壳脱壳后留下的分频空缺。
“第三层壳的预热说明地胎的松弛进程有层次递进的规律。”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写道，“每一层壳脱壳时，下一层壳会提前开始预热，准备接管脱壳层的功能。预热期约莫两周到一个月，之后脱壳层加速脱离，下一层壳完成功能交接。七层壳依次递进，如同接力赛中的交接棒。”
十一月底，第二层壳的脱壳进入最后阶段。柳明溪的监测仪显示第二层壳的共振频率降到了地胎基频的三分之一以下，共振幅度不足最初的十分之一。第三层壳的共振频率在预热中提升了约莫一成，已经开始接管第二层壳此前承担的部分分频功能。
十二月第一周，第二层壳完全脱离了地胎本体。脱壳完成的瞬间，柳明溪的监测仪上出现了与第一层壳脱壳时类似的信号变化——第二层壳的共振信号从地胎搏动的频谱中消失，转为独立的极低频振动。第二层壳与第三层壳之间的间隙中，暗紫色光芒的分布从第二层壳的下方转移到了第三层壳的下方，如同一层壳在缓缓退出耦合，下一层壳补上了它的位置。
第二层壳脱离后，其自身搏动频率约为地胎基频的八分之一，略高于第一层壳的十分之一。两粒独立光点在陆岩的银白点中同时向内侧偏移，彼此靠拢，在银白点内环中形成了一条短暂的连线。连线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后消退，但两粒光点的位置已经稳定在了内环。
“第一层壳和第二层壳在银白点里连起来了。”陆岩把手掌摊开在灯下，“连线消退之后它们还在同一个环上，距离比之前近了一截。银白点里内环的光点从一粒变成了两粒。”
林寒把银白点的变化记录在册。第一层壳和第二层壳的独立光点在银白点内环中相邻排列，对应着两层壳在地脉系统新层次中的相邻位置。两层壳之间的横向通道在脱壳完成后自然形成，紫色光晕在两层壳的间隙中来回流动，搏动节奏与两层壳各自的独立频率同步。
第三层壳在第二层壳脱壳完成后进入了快速预热阶段。柳明溪的监测数据显示第三层壳的共振频率在短短一周之内提升了约莫两成，从预热前的约莫地胎基频一点五倍升到了一点八倍。第三层壳的共振幅度也增加了近三成，它正在全力接管第二层壳脱壳后留下的分频空缺。
“第三层壳的预热速度比第二层壳更快。”柳明溪在监测日志中写道，“第二层壳的预热期约莫三周，第三层壳可能只需要两周。越往内层，预热和脱壳的速度越快。地胎的松弛进程在逐层加速。”
林寒把柳明溪的观察与顾守拙的地脉通道感知数据做了比对。顾守拙发现地脉通道中的能量流速度在过去两周内提升了约莫半成，方向主要向东和向北两个枢纽节点集中。地胎搏动信号在通道中的衰减幅度也减小了，说明通道壁的传导效率在提升。
“地胎在加速整个系统的松弛节奏。”林寒在手册中写道，“第一层壳脱壳后，系统的整体能量容量增加，地胎有了更多余力推动后续壳层的脱壳。每一层壳脱离后，系统的容量进一步增加，地胎的推动力进一步增强。这是一个正反馈过程——越往后脱壳越快。”
他合上手册时窗外已是十二月的初冬。江州的草木在根须网络和双心脏输出的双重滋养下依然保持着深绿，行道树的树冠在寒风中轻轻摇动。城区的供暖系统今年比往年启动得晚了些，因为地温比常年高了约莫一度，居民楼里的暖气片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就已经够用了。
林寒站在诊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江州城。地胎在脚下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第一层壳和第二层壳在内环中相邻排列，第三层壳在预热中加速提升频率，第四层壳到第七层壳在各自的节点上安静地等待着轮到自己。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以八成以上的输出持续泵送能量，东原和戈壁两个枢纽节点在三向交汇处调配着能量流，北向支线在千里平原下方稳定传输。
整条地脉系统从“地胎—六层主动壳—一层独立壳—双心脏”演变为“地胎—五层主动壳—两层独立壳—双心脏”。两粒独立光点在银白点内环中相邻排列，第三层壳正在加速预热。而守门者站在系统的东端，感知着从地胎深处到域外草木的每一寸脉搏。
路很长。但第二层壳也脱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