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写什么？”
苏晨没有去拉他，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老兵最后的执念。
旧卫把仅剩的半根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
他用自己的血，在肮脏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几根线条。
沐千雪举着一块冷光照明棒凑近。
“这是一张地图。”沐千雪看着地上的血线，“他画的是会血台的侧翼。这上面标记了一条能绕开会血台正面主阵盘的旧路。”
苏晨看着那条线。
“那是苏家先辈当年留下的守渊侧道。”
画完地图后，旧卫的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手指再次在地上划动。
他写下了几个血淋淋的字。
“当年开门的”
写到这里，旧卫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张手掌。
他拼尽全力，划下了最后几个字。
“不止山外的人”
最后一笔落下。
旧卫的手臂重重地砸在地上，脑袋低垂了下去。他那只一直睁着的右眼，终于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释然。
他等了十五年。
等到了二爷回家的消息，也把最重要的东西交了出去。
夹层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墙上的锁链还在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苏晨看着地上那行用命写出来的血字，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绷起。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走上前，盖在这个苏家旧卫的遗体上。
“当年开门的，不止山外的人。”
苏晨低声念了一遍这半句话，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夹层外，那个庞大的、正在跳动的会血台。
“夜叉，千雪，青瓷。”
苏晨握紧了斩马刀。
“顺着侧道，进会血台。”
“滴——滋啦——”
苏晨的话音刚落，顾青瓷挂在腰间的战术平板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乱码盲音，屏幕上的雷达界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沐千雪立刻将长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有人在反压我的频段。”
顾青瓷猛地把平板扯下来，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的雪花开始艰难地重组成一行行血红色的警告代码，“不是古武阵法，是纯现代的电子干扰，而且量级大得吓人。”
顾青瓷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对方直接切断了这片区域的局域网链路，他们甚至接管了会门后方的某些隐藏硬件。我的探针被踢出来了。”
“滴。”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晨等人的通讯耳机里，传来了沈傲雪冰冷的声音。
“老大，是创世纪。”
金陵，战时指挥中心。
沈傲雪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整个大厅的灯光已经变成了代表最高警戒的红色。
上百名天龙殿的信息安全专家正在疯狂敲击键盘，试图把那股突然从海外涌入的庞大数据流顶回去。
“他们不再通过离岸公司做掩护了。”
沈傲雪指着屏幕上一条条正在被强行篡改的路由节点，“他们动用了三颗近地军用卫星，直接把数据链路砸进了十万大山深处。”
“创世纪想干什么？抢人？”林若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不是抢人，是清库。”
沈傲雪敲下一个回车键，将顾青瓷平板上的最后一段残存数据强行抓取过来，投射在主屏幕上。
“你们看会门后方的温度曲线。就在刚才校准口被老大砸碎的瞬间，那片区域的地下，突然出现了七个极寒冷源。”
“那是创世纪留在那里的冷链接口。他们发现苏天岳的控制链断了，旧阵夹层也暴露了，判定这个“实验室”已经处于失控边缘。”
沈傲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
“他们启动了物理灭口程序。老大，那些冷链下面，藏着无人回收单元。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你面前的那个旧卫，以及顾青瓷刚从血石平台里扒出来的底层日志。”
“他们想把“谁开门”这条线索，彻底抹掉。”
十万大山，囚牢夹层外。
“轰！”
沈傲雪的话音刚落，夹层外围的暗红色石壁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不是阵纹被激发，而是某种高强度合金从内部强行顶开了岩层。
七个足有冰柜大小、通体喷涂着创世纪标志的银白色金属舱，从地下缓缓升起。
伴随着刺耳的液压声，金属舱的舱门同时弹开，大量白色的液氮冷气喷涌而出。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人。
而是七具完全由高分子材料和钛合金打造的杀戮兵器。
它们没有五官，头部是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复合传感器矩阵。
四肢粗壮得不像话，右臂直接嵌入了一把高频震荡切割刃，左臂则是大口径的动能霰弹枪。
“靠。”
夜叉看着那些从液氮里走出来的怪物，骂了一句，“这帮洋鬼子，把终结者都搬进古武山门了？”
“别用蛮力硬拼，这些回收单元的外壳涂了能量吸收涂层，能很大程度上抵消真气的破坏力。”
顾青瓷一边后退，一边在平板上飞快地寻找这七台机器人的控制中枢，“给我三十秒，我能从物理层面把它们的局域网烧掉！”
“咔哒。”
七台回收单元的头部红光同时闪烁了一下，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中枢道内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闯入者。目标锁定：苏家旧卫遗体，高危数据终端。”
“执行清除指令。”
“砰砰砰！”
左臂的霰弹枪瞬间开火，密集的动能弹丸像暴雨一样朝着囚牢夹层倾泻而来。
“找死！”
夜叉怒吼一声，三百斤重的合金战斧在身前抡出一面密不透风的金属盾牌，将射向顾青瓷的弹丸尽数挡下。
“当当当——”
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夜叉双臂发麻。
“火力真猛！”
“千雪，护住那个旧卫的遗体。”
苏晨的声音很冷。
他没有退进夹层，而是迎着那些倾泻而来的弹雨，一步踏出了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