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提出的那个请求,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狭窄的空间里掀起了肉眼可见的波澜。
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清彦面前,双手交叠,姿态虽然谦卑,但眼神中的渴望却像是有形的手,抓住了清彦的身影。
还没等清彦给出反应,一直守在他身侧的蝴蝶忍已经动了。
忍的大拇指顶开了日轮刀的护手,露出一截寒光冷冽的刀刃。
她的脸庞此刻彻底沉了下来,眼睛中翻涌着雷霆般的怒火,整个人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雌豹,浑身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珠世小姐,请收回您那冒昧且荒谬的请求。”
“让一只鬼直接摄入鬼杀队重要成员的血液,这种行为背后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变数,你我心知肚明。”
在蝴蝶忍的认知里,鬼的进化往往伴随着对他人的吞噬与掠夺。
虽然珠世表现得克制,但在清彦这种前所未有的变异个体面前,谁能保证她内心深处那属于鬼的本能不会突然觉醒?
这种风险,忍承担不起,也不愿意承担。
珠世并未退缩,她微微垂下头:“蝴蝶小姐的担忧合情合理。但我已经不想等待了。只有在活着的鬼体内进行试验才能最直观体现效果。”
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清彦却已经云游天外了。
他看着自己刚刚愈合的小臂,脑海中浮现出在那田蜘蛛山的场景。
当时那些被变成蜘蛛的队员们痛苦哀嚎,清彦让他们喝下了自己的血液后确实缓解了那种奇怪的变异。
那时的血液还没有完全进化成现在的模样,就已经有了那样的效果,那么现在呢……
清彦看向处于爆发边缘的蝴蝶忍,低声唤了一句:
“忍。”
蝴蝶忍转过头,看向清彦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里。她明白清彦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既然如此……
她不再阻止珠世,那截露出的刀刃也重新滑回了鞘中。
“真是的……一旦做了决定,我根本拦不住你。”
忍没好气地白了清彦一眼,转头看向珠世,语气依旧生硬:“如果你敢让他感到任何不适,我会立刻把这里夷为平地。”
珠世感激地俯身行礼:“万分感谢两位的信任。”
清彦不再废话,再次拿起手术刀,在指尖轻轻一划。这一次,他动作利落地挤出了约莫十几毫升鲜红的血液。
珠世双手捧着一个洁净的玻璃杯接住了这些血液。在清彦伤口瞬间自愈的同时,她闭上眼将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血液入喉的一瞬间,愈史郎踏前半步,双眼泛红地盯着珠世。
蝴蝶忍也死死握着手中的刀等着给珠世调剂一个不致命的麻醉药剂。蝴蝶忍也不知道下一秒珠世会不会突然发狂,尤其是像珠世这种背景并不“清白”的鬼。
珠世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清彦下意识想去扶,却被愈史郎发了疯一样推开。
愈史郎抢先一步扶住珠世,语调颤抖地喊着:“珠世大人!珠世大人您怎么了?!”
珠世紧紧抓着愈史郎的衣袖,靠在愈史郎身上。
在珠世的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进行惨烈的对冲,一种是清彦的血液,一种是无惨的血液。两者如水火不容般在珠世的体内进行碰撞,互相攻击。
就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一杯冰水,过程不可能不剧烈。
珠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然而,这种对抗并没有持续太久。
清彦毕竟只给了少量的血液,而且他的细胞本身并不具备侵略性,与无惨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很快就被无惨的血液同化。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珠世那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平复了下来。
“没事了……愈史郎,放开我吧。”珠世轻轻推开愈史郎,站稳了身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刚刚那一刻,那种一直缠绕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竟然真的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微弱,但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改变。
这种感觉只有当事人珠世才会明白一点,即使是蝴蝶忍也无法知晓此刻珠世心中的激动:
清彦先生很有机会成为另一个无惨。
完全相反的无惨!
“这血……真的有效。”珠世看向清彦,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对未来的信心。
忍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见珠世确实没有异变的迹象,这才冷哼一声,收起了敌意:“既然你还没死,那我们是否可以讨论接下来的合作了?”
珠世微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关于我的研究,我将毫无保留地与鬼杀队共享。具体的实验数据和药理分析,可能需要和你一起花费一些时间整理。”
“在那之前……”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愈史郎,吩咐道:“愈史郎,带清彦先生去楼上休息。准备最好的红茶和茶点。我和蝴蝶小姐还有很多专业层面的细节需要交流。”
愈史郎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在珠世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咬着牙,像根僵硬的木头一样对着清彦做了个手势。
“走吧,混……清彦先生。”
清彦耸了耸肩,对着忍做了个“我先走一步”的手势。忍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立刻低头开始翻看珠世推过来的实验记录,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
回到一楼的客厅。
愈史郎阴沉着脸,动作粗鲁地在茶几上摆开了几盘精美的甜点和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熟牛肉。那动作不像是招待客人,倒像是给囚犯送最后一餐。
“喂,那个……”清彦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也不客气,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块甜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有茶吗?刚才看她们做实验,看得我嗓子眼儿都冒烟了。”
茶?刚刚在实验室有茶你不喝,现在问我?
愈史郎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在清彦看不到的角度,愈史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是珠世大人研究用的紫藤花提取液,虽然为了不违抗珠世大人的命令,他只选了浓度最低的那种,低到完全没有气味。
对鬼来说不致命,但只要喝下去,那种麻痹感足以让让人出尽洋相。
“既然珠世大人说要招待你,那我就好好招待一下。”愈史郎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走了出来,稳稳地放在清彦面前。
“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