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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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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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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回到南岭州那天,他在高速出口处从长途大巴上下来,拎着行李站在路边等车。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南岭州城区的轮廓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在青云州待了整整一年,借调期满,带着东飞鸿亲笔签发的鉴定书回来了。鉴定书上写着八个字——“表现优秀,可压担子”,盖着青云州纪委的红章。 东飞鸿送他到楼下,握着他的手说:“回去好好干。”语气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但赵亮总觉得东飞鸿看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种留有余地的观察。他当时急着赶车,没有多想。后来坐在大巴上反复回味,才觉得不太对劲。 回到南岭州第三天,赵亮已经从长途劳顿中恢复过来,准备去报到上班的时候,手机就响了。王德昌的秘书打来的,说王部长请他过去一趟。 王德昌的办公室在州委大楼四楼,朝南,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赵亮敲门进去时,王德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东书记的鉴定我晓得了。”王德昌手里拿着那份鉴定书的传真复印件,念出声来,““表现优秀,可压担子”。这八个字分量不轻。东飞鸿这个人我了解,不轻易夸人。” “东书记栽培得好。”赵亮欠了欠身。 “栽培是一回事,你自己争气是另一回事。”王德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南岭这边,州纪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空了小半年了。我跟相关领导已经通过气了,提名你。接下来就是走程序——民主推荐、组织考察、任前公示。公示期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谢谢王部长。” “不用谢我。”王德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盯的人不止你一个。二室的周元庆,盯了这个位置很久了。他的族叔周崇义是州纪委分管案件工作的副书记,周家的人。周家在南岭的势力你多少也听说过。” 赵亮心头一凛。他当然知道周家。在圣剑专案组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周维清、周维纲的名字。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州委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赵亮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在暮色里轻轻摇晃。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王德昌的话还留在耳朵里——周崇义,周家。他在青云州待了一整年,和东飞鸿朝夕相处,差点忘了南岭这边还有另一套游戏规则。 接下来的几天,程序走得顺风顺水。民主推荐会上,州纪委大多数干部都把票投给了他——毕竟他在圣剑专案组待过,在青云州借调过,履历干净漂亮。组织考察也很顺利,考察组找他谈话,问了些常规问题。他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任前公示贴出来的那天早上,他特意提前到单位,站在公示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拟提拔赵亮同志为南岭州纪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旁边是一寸免冠照,他穿着白衬衫,表情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他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才转身走开。 那天中午,他在食堂碰见周元庆。周元庆端着饭盆从他面前走过,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说了句“恭喜”。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冷得像两块冰。赵亮也回了句“谢谢”,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公示期的头几天,一切风平浪静。赵亮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在食堂吃饭,照常和同事打招呼。有人已经开始半开玩笑地叫他“赵常委”,他只是笑笑,不接话。他心里清楚,公示期没过,一切都还有变数。但说实话,他并不太担心——财产申报他填的是“岳父经商补贴家用”,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账面上挑不出大毛病;圣剑专案组的事只有王德昌知道,王德昌是自己人。 第四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框轻轻作响,几片银杏叶被风卷起来,贴在玻璃上又滑下去。手机响了,是王德昌的号码。 “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德昌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赵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平时王德昌找他,秘书会先打电话约时间;今天却是王德昌亲自打的电话,而且没有说具体什么事。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他拍了拍脸颊,对自己说: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 他提前到了王德昌办公室。窗帘拉了一半,夕阳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王德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落款处写着三个字——周元庆。 “实名举报。”王德昌用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赵亮的耳朵里,“举报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两辆进口车、孩子上私立学校、你老婆不上班——你的工资收入撑不起这些开销。” 赵亮的脸色瞬间白了。“王部长,我岳父——” “我知道。”王德昌抬手止住了他,“你岳父经商,家里开销都是他在补贴。这个解释你之前在组织考察时也说过,考察组也认可了。但周元庆这次是实名举报,而且把举报信同时抄送了州纪委,说明他背后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周崇义是分管案件的副书记,只要这封信到了他桌上,他一定会签批立案。” 赵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问王德昌能不能把这事压下来,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周元庆敢实名举报,就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周崇义是周家的人,王德昌是王家的人,两家在南岭的博弈从来没有停过。如果这次立案是周崇义签的字,那就不是简单的举报问题,而是周家对王家的一次精准打击,而他赵亮,不过是这场博弈里一枚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你听我说。”王德昌靠在椅背上,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在青云州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那边?” “没有。”赵亮摇头。 “那就好。周元庆咬的是你的财产,不是你在专案组的事。财产的事可以慢慢查——你岳父确实在经商,账面上的钱来龙去脉只要说得清楚,查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你在专案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王德昌看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压下来的时候分量极重,“你自己掂量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打死也不能说。” 赵亮从王德昌办公室出来时,后背全是冷汗。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他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事——都依依。都依依在留置室里忽然开口说要见王一凡。他把消息传给了王德昌,几天后王德昌回话说王一凡回复了:“知道了。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办。”他办了,都依依的诉求被他瞒下了,留置室管理变严,通讯被完全切断。都依依不再问王书记有没有回复,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那扇小窗户,说了三个字——“他怕了”。都依依死后,王德昌安排他调回原单位,王一凡通过王德昌以“岳父公司分红”名义转来封口费。这些事,王德昌知道,他知道,天知地知。只要他不说,王德昌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周元庆的举报信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周元庆咬的确实是财产,可一旦立案,调查的范围随时可能扩大。他不敢往下想。 第五天,周崇义签批了立案审查的决定。 消息传到赵亮耳朵里时,他正在食堂吃午饭。钱明远——他在办公室最熟的一个年轻科员——凑过来低声说:“赵哥,听说二室的周主任举报你了?立案了?”赵亮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继续夹菜,说没事,配合组织调查就行。钱明远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再问。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帝都,东飞鸿正在一场会议的间隙里翻看机要员刚送来的内部通报。会议室在酒店三层,落地窗外是万安街的车流,阳光从玻璃幕墙透射过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东飞鸿的目光停在“赵亮”两个字上,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吞没。帝都纪委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门口站着一个秘书,见他过来,站起来说黄书记在里面。东飞鸿点了点头,敲了敲门。 黄书记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他,摘下眼镜。“有事?” “有件事需要口头汇报。”东飞鸿在廖书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南岭州纪委刚立案审查了一个人——赵亮。这个人曾经是圣剑专案组的成员。在他值班时间内,留置室监控出过短暂故障。” “你怀疑什么?” “都依依死之前,可能通过赵亮传递过什么信息。南岭州是赵亮长期工作的地方,在那边审查赵亮,必然会受到干扰。我请求将赵亮转至青云州进行异地审查。” 廖书记沉默了几秒。“理由?” “三条。第一,排除地方势力干扰。第二,赵亮是圣剑专案组成员,都依依案尚有疑点待查,我作为专案组原组长有责任也有条件深入核查。第三,青云州纪委正在推进相关案件收尾,统一审查有利于整体推进。” 廖书记看了他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通报上写了一行字。“同意。转青云州纪委异地审查。”他把通报推回来,“程序上你直接对接南岭州纪委,就说是我的意见。” 一周后,赵亮被带到了青云州。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来。一年前他从青云州离开时,是带着“表现优秀”的鉴定书走的;一年后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是坐在押解车里、被两个他不认识的人看管着来的。车子驶过府前街时,他透过车窗看见了州纪委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和他借调时一模一样。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那栋楼时的情景——东飞鸿站在楼梯口迎接他,握着他的手说“欢迎”。现在他回来了,却再也不会有人站在楼梯口迎接他。 办案点在城郊一座不起眼的三层楼里。楼前有个小院,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几片残存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赵亮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谈话室。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圣剑专案组”的字样。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是一张表格的放大复印件——“在押人员诉求登记表”。签名栏里写着“都依依”。旁边是“保留”两个字。力透纸背。 赵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胸口。都依依签下这两个字时,他就在专案组。他知道她填了这张表,知道她被驳回,知道她再也没有等来任何回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张表有一天会被放大装裱,挂在一间审讯室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证人,等了他很多年。 东飞鸿坐在长桌后面。王剑飞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王剑飞抬起头看了赵亮一眼,目光很平,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脸和以前一样,眉梢那道旧疤还在,但眼神变了。赵亮记得在圣剑专案组时,王剑飞还是一个协助办案的新人,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不设防。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书店老板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锐利——不刺眼,但让你不敢直视。 赵亮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南岭州纪委对你立案审查,周崇义亲自签的字。”东飞鸿开门见山,“但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不是财产问题。”他翻开面前那份档案,从里面抽出一页,沿着桌面推了过来。 “留置室监控短暂故障的时候,都依依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赵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东飞鸿没有追问。他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写好的调查报告——“读书会已经被国安捣毁了。世贸三期顶层会所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了次声波定向发射装置,技术来源是“回声”项目。张启明在第三国落网,已被引渡回国,审讯期间交代了读书会的完整运作模式,包括“大先生”的存在。刘广发在柬埔寨被抓获,供出了让他去翡翠湾纵火的中间人“郭哥”。线索已经摸到了郭怀仁,郭怀仁已经被控制。” 他停了一下。 “郭怀仁的嘴,不会永远那么严。” 赵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东飞鸿站起来,走到那幅字下面。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正好遮住了“保留”两个字的下半部分。赵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都依依的脸——那张脸在留置室里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消瘦,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东飞鸿的声音从逆光里传来,“她以为你们会秉公执法。她以为这张表递上去,会有人看,有人管,有人依法处理。她把你当组织的人——当正义的人。”他转过身,看着赵亮,“而你却把她卖了。” 赵亮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沉默了很久。 “都依依死之前,确实跟我说过……她要见王一凡。” 那留置室监控故障的时间很短。都依依好巧不巧地忽然开口了:“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王书记反映,涉及统战部相关工作。”赵亮当时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情况。她说见了王书记才能说。赵亮说王书记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她说你可以帮我传个话,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如果都依依知道当时监控坏了,她也许不会说这些。 赵亮犹豫了。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组织程序——都依依是被留置审查的在押人员,她要见分管领导,必须先通过专案组批准。但他也知道,都依依手里可能真的有东西,如果他不传话,将来查出来他压了消息,性质就严重了。 他把消息传给了王德昌。 “王德昌是谁?”东飞鸿问。 “南岭州委组织部副部长。王一凡的远房族弟。我进圣剑专案组就是他安排的。”赵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在南岭工作的时候,是他一手提拔的我。圣剑专案组要抽调人,他把我推荐上去,说让我出去锻炼锻炼,回来好用。他知道王一凡在青云州的布局,但他从来不跟我说具体的事,只是在我进专案组之前说了一句——“你在里面,看着办。”” “都依依要见王一凡,你怎么传的话?” “我打电话给王德昌。我说都依依在留置室里说要见王一凡,有重要情况反映。王德昌沉默了很久,说让他想想。几天后他回电话了。”赵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很难咽的东西,“他说——王一凡回复了。” “原话。” ““知道了。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赵亮说,王德昌传回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份会议纪要。他当时握着话筒,后背全是冷汗。这句话没有指令,却比任何指令都更让人知道该怎么做。他照办了——都依依的诉求他瞒了,留置室管理变严,通讯被完全切断。都依依不再问王书记有没有回复,只是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那扇小窗户。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忽然开口了,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扇窗。 “他怕了。” 赵亮说他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都依依说“他怕了”,是因为她知道王一凡不敢来见她。只要王一凡来见她,就坐实了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王一凡选择沉默,就是选择放弃她。而放弃她的方式,不是下令杀她——只是让程序把她封死。陆正弘的药,是在她被程序封死之后才送进去的。 “她说完“他怕了”之后,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书记会后悔的。”” 王剑飞的笔停住了。 赵亮说,他在档案馆翻查旧档案时,发现都依依在不同页面上用铅笔划过几道笔画。他把那挡案收拢几页文件叠在一起,才发现三道横线,一道竖线,重叠起来,是一个“王”字。 “她把笔画拆开分散在不同页面上,只有把几页纸按顺序叠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字。”赵亮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把自己想要告诉人的秘密藏在最公开的档案里——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而我是第一个看到这个秘密却没有报告的人。” 赵亮还交代,都依依死后他主动要求调回原单位是王德昌安排的,王一凡通过王德昌以“岳父公司分红”名义多次转账,全是封口费,银行流水对得上。他在专案组期间向王德昌通风报信——下一步调查方向、涉案人员名单、关键证据掌握情况,他都暗中报告过。 交代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东书记,我现在说,算不算主动坦白?” “算。组织会依法考虑。” 赵亮低下头。“这些年,我每次看到都依依的照片,都觉得她在看着我。我拿了王一凡的钱,买了车,买了房,把小孩送进了私立学校。我以为这些能让我忘记。但从来没有。” 他的肩膀又开始颤抖,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他指着墙上那两个字说,都依依的“保留”不是写给某一个人的——是写给未来的,写给那些愿意在黑暗中点亮一束光的人。 谈话结束后,赵亮被带走。东飞鸿将证言笔录整理归档,走出谈话室时,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王剑飞站在窗前,窗外的云河正被夕阳染成暗金色。 “都依依要见的那个人,她到死都没见到。但她留下的那个“王”字——你帮她找到了。”东飞鸿说。 王剑飞没有说话。夕阳从窗口落在那张诉求登记表上,正好照在“保留”两个字上面。都依依死了很久了,但她留在档案上的四道笔画——三横一竖,重叠起来是“王”字秘密终于被照亮了。赵亮是那束光,他用自己的坦白,照亮了都依依最后的笔迹。 王剑飞终于明白,这个“王”字,指的是王一凡,更是指王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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