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谦一听朱雄英这话,嘿嘿笑了,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连连点头:“作数作数,肯定作数!”
“太孙殿下说话,啥时候不作数过!是大哥多嘴了,回来吃庆功宴的时候,大哥多喝两杯。”
李景隆坐在旁边,看着朱守谦脸上那副笑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朱守谦了,这人这样笑起来就准没好事。
那种贱兮兮的、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朵根的笑法,跟他在西安放炮仗欢送秦王时一模一样。
李景隆微微眯起眼,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家伙,肯定憋着什么坏水。
朱雄英倒没理会朱守谦那副笑容,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下来,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他看着朱守谦,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你在土木堡临走的时候,跟那边的将士们说过,要给人家送妻子过去。”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当时可没有人逼你。”
“孤知道,当初你说这话的时候,或许只是一时意气,随口应了一句。”
“可这话既然说出去了,就是你的承诺。”
“朱家的男人,要重诺,不能失信于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朱守谦的眼睛:“这次孤给你这个机会,不是让你去高丽游山玩水的,也不是让你先挑美女的,到了那里,关住自己。“
”这差事的分量,你自己心里要掂量清楚。咱们朱家的儿郎,平常荒唐一点,都无所谓。可当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得把事给办好。”
“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也是你难得的一次机会……人一生,都没有几次这样地机会……”
“大哥。”
“哎。”朱守谦赶忙应道。
朱雄英这般郑重地给他说话可不多见,故此时朱守谦脸上那副嬉皮笑脸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朱雄英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睛,郑重地点头应声。
“要好好干,要不怕累,不怕苦,拿出咱们皇爷爷开创天下时候的气魄,拿出你父亲血战洪都的韧劲。”
“太孙放心,臣清楚。”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里的郑重渐渐化成了几分温和,然后侧过头,看向另一侧的李景隆:“九江哥,你办事,孤放心。”
“到了辽东那边,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景隆微微低头,拱手道:“太孙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雄英点了点头,目光在李景隆脸上多停了一瞬,而后又看向了刚被打了鸡血,一脸正经的朱守谦一眼,这一瞬的停留,这别有用心的一眼,里有一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但李景隆读懂了。
看好铁柱,别让他惹出大祸。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算是把这份无声的嘱托接下了。
朱雄英又叮嘱了几句路途上的琐事,便让两人回去准备了。
朱守谦起身大步往外走,李景隆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宫。
刚出了宫门,走到宫墙外的甬道上,李景隆便快走几步追上了朱守谦,压低声音问道:“靖江王,方才太孙提到王命旗牌的时候,你笑什么?”
朱守谦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又浮起那副贱兮兮的笑:“咱不一直这样笑吗?”
“不对。”李景隆太了解他了,根本不吃这套:“你肯定有事。”
朱守谦也不答话,只是嘿嘿笑着继续往前走。
李景隆跟在后头,一路追问,朱守谦就是不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出了宫门,走到停马的地方,四下无人,朱守谦终究是憋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两眼,确认附近没有人,这才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袖子,把他拉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眼睛里放着光:“九江,你说,咱带了三千京营精兵,手里请着王命旗牌,这么威风,咱是不是顺道去个地方?”
李景隆警惕地盯着他:“去哪儿?”
朱守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凤阳。”
李景隆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去凤阳干什么?”
“当然是去看二叔和四叔了呀。”朱守谦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你想啊——到时候咱就站在王命旗牌底下,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当年瞧不上的朱铁柱,如今是个什么排面!”
“金牌,令旗,龙纹,三千兵马归咱调遣,我就问你这排面大不大?”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道:“靖江王,咱们能不惹事吗?”
“你这是去办差的,不是回老家走亲戚的。你这半道上拐去凤阳炫耀一番,传到陛下耳朵里,这不纯惹事吗?”
“那怎么叫惹事呢?”朱守谦不服了,梗着脖子反驳,“我去看望四叔、二叔,这怎么叫惹事?我是奉旨路过,顺道探亲,不行吗?”
“更何况,就算不让二叔,四叔看,那咱也要让咱家祖宗看到啊。”
“他家孙子争气,这……这有啥错,就算是皇爷爷知道了,那也不会多想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配上他那张写满了狡黠的脸,看得李景隆只想一巴掌拍过去。
李景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只好把一口气憋回肚子里,闷闷地说了句:“行,你行。”
两人各自翻身上马,共同前行了一阵后,分道扬镳。
朱守谦骑着枣红马往自己家的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嘴里面嘻嘻哈哈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曲子。
李景隆骑在马上走了半条街,越想越不踏实,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又朝宫门方向骑了回去。
去找朱雄英告状去了。
此时,朱雄英仍在在书房里看书,见李景隆去而复返,眉头微微一挑。
李景隆把朱守谦打算绕道凤阳看两位叔叔的事一五一十地禀了,末了压着声音问道:“殿下,这事,是不是要拦一下?”
朱雄英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分明藏着一丝纵容:“九江哥,孤方才不是说了嘛。平常时候,胡闹一点,没事的。”
“大哥把二叔和四叔都已经得罪成那样了,也不在乎再多得罪一下。”
“更何况,你不觉得大哥描述的场景挺有趣的吗?”
“你就不想亲眼看一看……”
李景隆闻言,稍愣片刻。
“那可是,秦王,那可是燕王啊,这……太孙殿下,我们这样搞,真的不会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