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关,神魂剥离。
药力要重塑他的身体,但他得先“死”一次才行。
破而后立。
顾曦瑶早就等着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根很细的暗金色长针。
“他心脉快停了。”
顾曦瑶的声音很冷,“你们出去守着,谁也别放进来。”
长阙和清朗对看一眼,都吓得不轻,但还是立刻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药房里,只剩下顾曦瑶和桶里没了气的萧景渊。
她走到浴桶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死灰色的脸。
顾曦瑶伸出两个指头,准准按在他心口上。
位置不能错。
她吸了口气,右手捏着金针,稳稳地对着他心脉的位置刺了下去。
金针刚要碰到心脉,本来已经没反应的萧景渊,瞳孔猛地一缩,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顾曦瑶的手腕。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顾曦瑶看懂了。
他在说——
“信你。”
这两个字,让顾曦瑶心里一震。
她看着他,他的瞳孔已经散了,但抓住她手腕的手,明明没了力气,却还是没松开。
这是把命交给了她。
顾曦瑶不再犹豫。
她左手两根指头往他心口上一按,强行打开气海和心脉的通道。
右手捏着的暗金色长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金针入体,像是刺进了一团虚空里。
顾曦瑶手腕一转,催动内力。
一股精纯的药力顺着金针,渡进了他快要停跳的心脉里。
“嗡——”
萧景渊身体里传来一声轻响。
他七窍里流出的黑血停住了,然后倒流了回去。
那张死灰的脸,肉眼可见的回了暖色。
本来已经摸不到的脉搏,在金针刺入的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咚!”
成了。
顾曦瑶感觉到萧景渊体内有了新的生机,神经一松,眼前发黑,就往后倒了过去。
门口的长阙和清朗听到动静,忍不住了,推开门就冲了进来。
看到里面的情形,两人吓了一跳。
“王妃!”
“王爷!”
两人叫出声,手忙脚乱。
容大夫也跟着跑了进来,他推开要去扶萧景渊的清朗,三根手指搭上萧景渊的脉门。
容大夫手刚搭上去,满是褶子的老脸就变了又变,最后声音都抖了。
“这…这脉象…”
他自言自语,“破而后立,这是新生之脉!这哪是中毒的脉,比王爷没出事前还要强好几倍!”
他回头看向被长阙扶起来的顾曦瑶,眼神都变了。
这王妃,简直是活阎王!
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还顺手给换了身筋骨!
“快!王爷没事,快看王妃!”
容大夫急着喊,“王妃这是脱力了,快扶到偏殿去歇着!”
……
七天后。
宁王府。
屋里点着檀香。
萧景渊睁开眼,眼神清醒过来。
他没动,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那种阴寒和剧痛都没了。
身体变得很轻,也很有力。
内力在身体里流淌,比毒发前还要强上几倍。
这就是…破而后立。
他偏过头,看见了床边的软榻。
顾曦瑶缩在那儿睡着了,身上搭了条薄毯子。
这几天,他昏睡的时候偶尔会有点意识,能感觉到她在旁边忙着,给他擦身、扎针,还喂那些苦死人的药。
她瘦了很多,下巴更尖了,眼下的黑眼圈睡着都看得见。
萧景渊看着她,慢慢伸出手。
手快要碰到她脸的时候,顾曦瑶睫毛动了动,醒了。
两人对上了视线。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你醒了。”
顾曦瑶先说话,声音有点哑,“感觉怎么样?”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探他的脉,表情很专注,好像他只是个病人。
萧景渊看着她,让她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
“本王的命,看来王妃不打算收回去了。”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一点也不虚弱了。
顾曦瑶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的黑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这男人,恢复得倒挺快,都会开玩笑了。】
顾曦瑶心里嘀咕,面上没表现出来,收回手:“王爷吉人天相。刚大病一场,经脉还没稳固,要多休息。”
“静养?”
萧景渊挑了挑眉,坐了起来,动作很利索,“本王觉得现在就能去把太医院那帮废物的招牌给拆了。”
这话说的,那个战神宁王又回来了。
顾曦瑶嘴角动了动。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王爷。”
是长阙的声音,听着很激动。
“进。”
长阙推门进来,看到王爷能坐起来了,眼睛一亮,但马上收敛神色,单膝跪下,说:“王爷,您昏迷这几天,宫里和三皇子府上,派人来"探望"了七次。”
他“探望”两个字说得很重。
就是来探听死讯的。
萧景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顾曦瑶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知道,靖王府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年前,袭击本王一案,眼下审到哪里了?”
萧景渊淡淡地问,声音平静。
越是平静,事情就越大。
长阙头埋得更低:“审出来了,据说刺客是皇后母家裴家的一个管事雇的。”
果然是他们。
萧景渊的手指敲着床边,发出“叩、叩”的声音。
屋里一下安静了,只有这个敲击声。
“王爷,”长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那刺客受不住刑,知道自己要死了,说了一句胡话。”
“说。”
“他说…他在我们王府的马夫里,看见一个二十年前认识的人,那个人…以前在宫里伺候过…已故的,徐皇后!”
“哐当!”
顾曦瑶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已故的徐皇后!
就是现在太子的亲妈,二十年前就说“病死”了的那个。
一个刺客,怎么会跟二十年前伺候过已故皇后的人扯上关系?
皇后家指使的刺杀,又怎么会跟前皇后有关?
萧景渊敲床边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可怕。
三年前他中蛊毒,是皇后那边干的,可明面儿上未必没有皇兄的暗中授意。
如今三年后,再查案,竟然又蹦出个和已故徐皇后有关的人。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怕他手里的兵权,怕他这个王爷有所威胁。
可现在…
徐皇后的旧人…
一个被他忘了二十年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