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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猎物与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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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笔嘴角微勾,淡淡回应:“不好听!” “哦? 我明明讲得那么好,怎么会不好听呢?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听得挺入神的吧?” 扁担上的旧头颅有些意外,颇为不解。 曹笔瞥了它一眼,目光越过那颗旧头,落在无头汉子肩上那张新塑成的蔡气驭脸上。 语气不紧不慢:“同一个故事,猎物和猎人讲的,能一样吗? 在猎物的视角,讲出来的是悲剧。 而在猎人的视角,讲出来的则是喜剧。 你只让我听到喜剧,却故意隐藏悲剧,故事都不完整,能好听吗?” 队伍安静了一瞬,随后齐齐笑了。 笑声五花八门,十分怪异,听着让人极其不舒服。 笑声持续了几个呼吸后,戛然而止。 那颗新头颅,顶着蔡气驭的脸,抬起手,指向身后的队伍,问道:“那你说说,我们当中,谁才是狩猎蔡气驭的猎人? 你若是猜对了,我就告诉你隐藏的悲剧,如何?” 曹笔闻言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思考。 那支诡异至极的队伍也不催,安安静静地等着,既像是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玩一场他们很熟悉的,已经玩过很多遍的游戏。 好一会儿之后,曹笔忽然开口,斩钉截铁道:“你们都不是!” 此话一出,队伍里当即有人顿住了,似是被那话蛰了一下。 一个五官模糊的孩子从队伍中间跑了上来,灰扑扑的,瘦小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前面,仰着头看向曹笔,声音稚嫩却空洞:“那我们是什么?” 曹笔低头看着它,目光没有闪避,一字一句道:“猎物!”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那个孩子又问:“那猎人是谁?” 曹笔没有看它,目光越过队伍,落在远处:“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猎人,是蔡气驭口中那个朋友。” 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不属于它这个年纪的笑:“你凭什么这么猜?” 曹笔缓缓道:“其实,我之前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 看似没有破绽的故事,实则处处都透露着不合理。” “首先,拜访朋友,一般会提前写信,商量好见面的具体事宜。 无论是相约在茶馆,酒楼,亦或者在家中,甚至某处荒野,都应该提前有个详细章程。 章程中,应有明确的地点,时间,内容等。” “可蔡气驭是怎么讲的? 他说,有一次受邀请去西象府那边拜访朋友,途中路过一条峡谷。 这没问题,后面他又说,想趁着天黑走出去。 由此可以得知,走进这条峡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可他之前明明说的是峡谷在途中,途中途中顾名思义,是路途的中间。 问题就在这里! 他之前说了,是受邀前去拜访朋友。 一个去拜访朋友的人,竟然会在中途就走到天黑,究竟是自己时间没安排好呢?还是根本就不清楚路途和路况?” “从蔡气驭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并非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能够不远千里去拜访朋友,也不像一个不重视朋友之人。 在有时间观念,又重视朋友的情况下,还能出这种错,意味着什么?” 前方的诡异队伍,全都沉默不说话,死死地盯着曹笔。 曹笔嘴角微勾,自问自答道:“意味着朋友欺骗了他! 朋友告知了他路径,却不告知他具体的路途,以及跋山涉水所需的时间。 所以,蔡气驭才会下意识地出错。 他以为那峡谷只是在路途中,实际上,他认为的途中,只是他朋友口中的途中。” 五官模糊的孩子微微抬头,目光愈发空洞:“还有吗?” “当然!” “我前面所讲,无论哪一种,细想之下,都是不合乎常理的。 哪怕,有极少的情况例外,是我多想了。 可后面他朋友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并出手拯救他的事,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诡异队伍中突然有陌生的声音开口问:“怎么说不过去?” 曹笔循声望去,解释道:“出现的时机,可以理解为巧合。 可他的行为,却根本就不符合一个朋友的身份!” 扁担山的那颗脑袋不解道:“这又作何解释?” 曹笔解释道:“之前,蔡气驭口中的朋友,一出现,就将他拉出了坟坑,然后拔出骨刀,斩掉了他身上的衣服,烧掉了浑身的毛发。 这些行为看似在救他,保护他,符合一个朋友的言行。 可你若换个角度,就会发现,这全是假象。” “先不谈蔡气驭口中的朋友一出现,就能悄无声息地惊退你们,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单单是他救人的一些列举动,便足以表明他是知道你们存在的,甚至知道怎么处理被你们缠上的麻烦。 既然知道,作为朋友,为何不提前在信中提醒蔡气驭?” 曹笔没有停顿,继续道:“有人可能会说,忘了。 好,就当他是忘了。 那么,朋友要来拜访,是不是应该提前回信告知对方自己会在某时某地接应? 既然要接应,又怎会连对方走哪条路都不知道? 蔡气驭只是说路过一条峡谷,说明他并没有刻意绕路。 正常人而言,既然是去拜访朋友,总会提前告知自己的行踪和路线,以便对方心中有数。 可那个朋友,什么都没说,却恰好出现在那里。 结合前面途中那个问题,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一切都并非巧合,乃是守株待兔。” 队伍深处有人动了一下,灰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换了个姿势重新蹲下。 扁担上的旧头依然在笑,但笑得越来越难看。 曹笔继续说道:“若还不够,我们再往深一层推。 那个朋友出现之后,没有问蔡气驭为何会偏离路径,出现在这里? 也没有问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何自己埋自己? 他一上来便是一连串精准的动作,拉人,斩衣,焚毛,撤离。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疑问,甚至连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作所为,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那个小孩又开口了,质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蔡气驭?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去?” 曹笔看了她一眼:“因为蔡气驭还没到能用的时候。 一个新鲜的人,要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 此话一出,整个诡异的队伍鸦雀无声。 曹笔见状,继续道:“真正的朋友,永远不会将对方至于危险之中。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可蔡气驭故事中的朋友,恰恰相反。 他的每一次疏忽,每一种可能的借口,无不在亵渎朋友这个身份。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怀疑呢?” “而且,一旦将其默认为幕后凶手,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合理了,有了答案。 比如,为何要邀约朋友去拜访?而不是自己主动去拜访朋友? 因为,只有朋友主动去拜访他,才能制造机会,让朋友路过那个峡谷。” “以及他为何要将蔡气驭的衣物全部烧在那个坟坑里? 多半,蔡气驭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话毕,平视前方的诡异队伍,问道:“你们说,我猜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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