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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寡妇时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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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脖子怎么有点疼?” 有个外围的胖子正准备拿着木棍偷袭赵铁柱三人,突然感觉脖子有点疼。 本能地伸手去摸,结果,他的手刚抬到肩膀,脑袋就从脖子上滑了下去。 脖腔里的血迟了一瞬才喷出来,噗的一声,浇了他自己一肩膀。 一个独眼正举着刀往前冲,忽然觉得视线在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看见了自己那截还在往前跑的半截身体,看见血从脖腔里喷出来,然后黑暗降临。 胖子的脑袋落地的同时,独眼的脑袋也飞了出去。 两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碰在一起,撞出一片血花。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第二十六颗,颗颗饱满还爆浆! 一个光头的脑袋飞出去一丈远,砸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尖嘴猴腮的喽啰正张着嘴喊杀,声音还没出口,头就歪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还攥着刀,刀举在半空,人已经没了头,身体还站着,血从脖子往上冲,像一口红色的喷泉。 另一个瘦子跑了两步,头掉了,身体又跑了两步才倒下。 一个瘸腿的拄着木棍,棍子还没落地,人先倒了,头颅滚到栅栏边,被一只从缝隙里伸出来的小脚踢一下,又滚了回去。 旁边的李由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被吓得瘫软在了地上,几乎忘记了呼吸。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穿透他的身体,直击他小小的灵魂。 他没正经上过学,也没正经念过书,但是却听人说过一些侠客录和江湖书。 在那些故事中,被称作江湖大侠的人最厉害。 他们会各种功夫,能够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 然而,饶是如此,他们也还是人,若是遇上军队,依旧无法抗衡。 可眼前之人,杀人如捏死蚂蚁,轻松惬意,比江湖大侠还要可怕。 这样的人,莫说遇上军队,就算是屠戮军队,他都觉得有可能。 这种超出认知中最厉害人物的存在,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啊啊啊!!!” 与此同时,马舵主还在惨叫,曹笔感觉有些吵,手中的刀一扔,便飞过去,不偏不倚地洞穿了对方的脑袋。 鲜血溅射在赵铁柱三人身上,吓了他们一跳。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前往下一个点。” 曹笔看了他们一眼,做出安排。 “是!” 三人闻言,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赶紧起身做事情。 他们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放人,一个负责搜集钱粮,一个负责处理尸体。 半炷香后。 赵铁柱将放出来的人聚集在一起,走到曹笔跟前,恭敬道:“不一先生,请您吩咐。” 曹笔点点头。 “去把身上的鲜血那些处理一下,看有没有可以换的衣服,避免打草惊蛇。” “是!” 赵铁柱行了个礼,赶紧转身处理自己去了。 曹笔看向两个妇人和一群孩子,轻声道:“你们莫怕,有我在,无人能够伤害你们。 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无法照顾到你们。 所以,这里的所有钱财与粮食,都会给你们。” “大人,您……您还要去杀那些恶人吗?” 其中一个妇人身体在颤抖,明明很害怕,但是眼神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曹笔点点头。 “大人,妾身……妾身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曹笔闻言,颇为意外。 “哦?你去了能做什么?” 妇人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什么都不会,不会武功,不会杀人。 但她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有家,没有田,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 而且,在这乱世中,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只有跟着强大的人,才有可能改变那种一眼都能望到头的悲剧人生。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声音虽小,但还是说了出来:“妾身……妾身可以给大人洗衣做饭,洗脚捶背……大人走到哪儿,妾身就跟到哪儿。” 曹笔闻言,沉默了会儿。 少顷。 他看着不断抽泣,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的妇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妇人迎着曹笔的目光,跪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妾身姓时,名姬,今年三十有二,黑山村人。” “十六岁那年,爹做主,把妾身许给了邻村的周木匠。 周木匠人老实,手也巧,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有个窝。 十八岁,妾身生了儿子,取名狗蛋。 狗蛋长得像他爹,虎头虎脑的,爱笑。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有福气。”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狗蛋五岁那年,溃兵来了。 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 他们从北边败退下来,见村就进,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周木匠护着我和狗蛋往外跑,但是人腿跑不过马腿。 为了引开身后骑马追击之人,他故意发出动静,引走了对方……妾身抱着狗蛋,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不敢回头。 跑了很久很久,追上了一群逃难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往南走。” “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饿殍遍野,哀嚎不断。 妾身身上没有银子,没有干粮,只剩一条命。 狗蛋饿得直哭,妾身把仅有的半块饼子掰碎了,一点一点喂他。 有一天走到河间府地界,妾身实在走不动了,抱着狗蛋在一棵大树底下睡着了。 妾身太累了,睡得死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等妾身醒来,怀里空了,狗蛋不见了。 妾身疯了一样在周围找,问每一个路过的人,有人说看见一个老婆子抱走了,有人说被骑马的带走了,有人说掉河里了。 妾身在河间府找了三个月,问路人,跪在衙门口求官老爷帮忙,没人理。 后来有个老婆婆告诉妾身,说城东有拐子专偷孩子,卖到外地去。 妾身去找,没找到人,反被那拐子的同伙打了一顿,扔在巷子里,三天没人管。”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语气却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伤好了以后,妾身不找了。 不是不想找,是妾身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 妾身开始在河间府给人洗衣裳,洗十件挣两个铜板。 洗了半年,攒了一点银子,还没来得及花,就被一伙人贩子盯上了。 他们把妾身迷晕,装进麻袋,卖到了青州府一个商贾家里做奴婢。” 她抬起头,看着曹笔,眼神空洞。 “那商贾姓孟,做布匹生意。 他老婆凶,每日非打即骂,妾身在孟家干了三年,三年里没有踏出过孟府一步。 孟家后来得罪了当地的豪强,被人锁在屋里,放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孟老爷死了,他老婆也死了,妾身和其它下人趁乱跑了出来。” “跑出来以后,妾身一路往南走,走到苍朔省九荆城,饿得走不动了,倒在路边。 一个药铺的老板收留了妾身,让妾身在铺子里打杂,碾药,晒药,扫地,做饭。 那老板姓刘,是个好人,但他医术不好,医死了一个病人。 那病人的家属半夜带人砸了铺子,趁乱把刘老板砍死了。 妾身躲在药柜底下,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妾身不敢再待在城里了。 妾身往山里走,找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叫石沟村。 村里人少,都是种地的,没人问妾身从哪里来。 妾身在那村子里答了一间破屋,给人家缝补衣裳,挖野菜度日。 如此数年,妾身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苦是苦,但至少活着。”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可妾身错了! 这乱世,活着本身就是罪。” 顿了一下,她指向蒋大嘴等人的尸体,颤声道:“今早天不亮,这几个畜生,冲进妾身家里,抢走所有东西,还把妾身打晕,掳到这里。 临走前,还一把火把妾身的屋子烧了。” “若是没有遇到大人您,妾身这次肯定在劫难逃。”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十几年的苦水全倒了出来。 “大人,妾身知道,妾身什么都不会,跟着您只会是累赘。 可妾身在这乱世活了十几年,明白了一件事: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若是不攀附强者,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被人卖,就是被人杀,亦或者被人掳走糟蹋。 哪怕哪天饿死在路边,烂在沟里,也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妾身不求大人答应,妾身只是想试一试。 若是大人不肯收留,等把这些孩子安顿好了,妾身自己会找个好天气,挑一条深一点的河,一了百了。 这辈子,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说完,她低下头,额头磕在浸了血的草地上,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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