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道想要地,但他胃口不大,只需要陈家村这点儿地就足够了。
两三百亩,建个社区足够了。
所以,他领着陈家村的人,去县里做生意,等着他们主动放弃农村的生活。
这事儿让王家村的人误会了,以为陈明道发了财,在那儿摆阔气呢。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像商场发鸡蛋,别管值几个钱,哪怕排一天的队,那也得领到手!
现在何止是鸡蛋?
县城的商铺,县城的户口,山里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不争一下,抢一下,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明道,陈村长,你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男人被抓走还没回来,你也得给我们安排安排呀!”
“是啊,陈村长!”
村民眼巴巴的望着他,说可怜吧,也真可怜。
但再可怜,陈明道也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加上贾思文强行塞给他的材料,他顶多建四十间两层的门面,也就顶多安排四十个家庭。
每个家庭安排的生意,还不能一样,已经非常难办了。
但难办,也不是不能办。
如果陈明道手里有大笔资金,山里的土地可以使用机械种植,他很乐意把村民都送走。
没人会嫌地多,就像没人会嫌钱多。
“都想去县城做生意,都不想当农民了?”
陈明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王家村的众人:
“光荣的农民身份你们不要了,要去当低人一等的"个体户"?”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主动答话。
身份很重要,个体户也的确等同于“氓流”,早两年容易动不动被抓起来,送去坐牢。
而现在也大多是无业青年,劳改份子,满大街的做小生意。
“农民光荣,可农民穷啊!”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苦笑着替众人回答:
“咱们种一亩地,收四五百斤,交公粮得交一百多斤,剩下的粮,得换成柴米油盐,衣服鞋子,锄头镰刀,还得供一家老小填饱肚子。
孩子要上学,要买课本,大了要建房,要结婚。咱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连个缝纫机轮子都攒不下。
要不是穷,谁愿意跑山上玩命的挖矿?要不是穷,谁会愿意跑大街上,抛头露脸,给人赔笑说好话?”
这话句句出自肺腑,引得所有人都低头轻叹,有人甚至在那儿抹眼泪。
农民苦啊!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你不“刁”,活得下去吗?
但凡吃得饱,穿得暖,生活体面,谁不想做个优雅大方的好人?
“陈明道,陈村长!”
老人抓起陈明道的手,眼眶泛红:
“您要能帮,就帮帮我们。我代表乡亲们,谢谢您!我……”
他犹豫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最后,似乎终于豁出去了,老脸一红,身子往下沉:
“我给您跪下了!”
不管陈明道喜不喜欢,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下跪,就是最高的礼仪,最大的敬意。
膝盖,不是那么好弯的。
谁都知道,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自己不可能不付出。
但是村民能付出什么呢?
除了膝盖和尊严,他们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诶诶诶!”
陈明道连忙将人扶住,这可受不得!
他也是半个王家村的人,随便捋一捋,没准还得管老人叫个“舅舅”,“舅爷”什么的。
“唉……”
他叹息着眼望四周,这一双双眼巴巴的目光,看得人难受。
陈明道吃软不吃硬,要是王家人拿话逼迫他,那不好意思,没办法。
不乐意,撸了他的村长啊!
可现在,他还真不好说不干就不干。
想想办法,要是能让大几百户人家都富起来,也算一件善事。
就当是积点儿阴德吧!
“通知人,开大会吧,让李家村也过来些人!”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村长,就得为老百姓谋一天福利。
就着通知人的工夫,陈明道在心里谋划着,这个村子要怎么建设?
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是沿河而建,农田都是河流冲积而成的小块儿平地。
村子的北侧,是出山的路,在群山之间蜿蜒,坡度不算高,就是绕得比较远。
在没有修路的情况下,其实走水路出山,会比较快。
但是出去有多快,回来就有多难。
山里的河,水流比较急,尤其是丰水期。靠人力划桨,想要从山外划回来,一个两个人的小船,几乎很难办到。
但如果是烧油的大船,那就不一定了。
用船是不错,买船也不是天方夜谭,但是山里没有什么值得这么劳师动众的。
那一点儿粮,一点儿菜,运出去一趟,还不知道够不够来回一趟的油钱?
村里需要附加值高的产业。
附加值高,也就意味着风险高,想要说服村民去做,不容易。
“陈村长,人差不多了!”
有人来通知陈明道,村里人到了,可以开会了。
他面色严肃的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的众人。
大上午的,村民们已经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毛巾,脸被晒得黑得发红。
陈明道找了个凳子站上去,居高临下,大声宣布着:
“今天,咱们行政村选村委。我需要副村长至少两名,妇女主任一人,办公室主任一人,会计和出纳,就不选了,还是原来王家村的。
希望大家踊跃参选,有能力想为村里做点事情的,可以勇敢的站出来。
主任,每人每月补贴五块钱,副村长,六块钱!”
他的话说完,却好一会儿都没谁响应。
刚刚出了事,几个村子的村干部都被抓去了,只有王建国狡猾,凭着一张病历单,被放了回来。
这种情况下,谁敢轻易当这个官?
眼看没人响应,陈明道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组建村委,事关重大,大伙儿可以先回去讨论讨论,我们另外选时间再开会决定!”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现在,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大家伙考虑一下:现在国家鼓励搞活经济,农业方面,有很多扶植政策。
免息农业贷款,经济作物农业补贴,扶植力度都非常大。
有愿意贷款买拖拉机的,现在报个名,下午,咱们一起去银行办手续。”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免息农业贷款,要是放在二三十年后,多的是农民抢着申请。
可是现在,村民不知道借了钱,拿什么还?
眼界决定了,村民不可能借这个钱,怕还不起,要坐牢。
没有人响应,没有人答话。
陈明道站在凳子上,目光所及,是一张张茫然,质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