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汉卿赤诚而又冲动的邀请,林启听完,心中既感动又想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张汉卿的肺腑之言,但这也恰恰说明,这小子在政治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启摇了摇头,叹道:“汉卿,你的好意哥哥心领了。这里面水很深,有隐情,我现在还不方便对你细说,大本营的局势,我还能掌控。”
“不过你放心。”
说着,他拍了拍张汉卿的手背,给了一个定心丸:“真要是在大本营混得走投无路,被彻底抛弃,我肯定去投奔你,给你当副手。到时候,可别嫌我这把老骨头。”
张汉卿听闻此言,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信以为真重重点了点头:“大哥放心,奉军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好了,汉卿。”
林启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在海上漂了几天,着实有些乏了。我在车上休息一会,到了地方,咱们兄弟再好好叙旧。”
张汉卿不疑有他,嘱咐司机道:“老谭,开慢点,别颠着,让我大哥好好歇会!”
“是,军团长。”
车厢内安静下来。
林启闭上眼睛,表面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脑正在疯狂推演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杨宇霆绝对是真的想杀自己,而且是下了必杀的决心!
老胡子也默许了。
这次,他们绝对会吸取在二道沟失败的教训,布置的杀局必然更加严密,更加天罗地网!
林启眼皮微微跳动。
该如何应付?
现在立刻掉头去买船票走人?
回广州?
不行!绝对不行!
林启心底立刻否决了退缩的念头。
大戏还没演完,先生北上,正是重新洗牌北方政治格局,为南方争取时间的关键时刻。
如果此刻临阵脱逃,不仅会被杨宇霆看破内心怯懦,更会让大本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失去底气,不能走。
可是,北平现在是奉军和国民军的天下。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可靠的暗桩和武装人手可以使用。
而杨宇霆经过上次的失败,这次暗杀,绝对会死死防着张汉卿,甚至可能会利用军令或者其他手段,强行将张汉卿和我隔离,切断我唯一保护伞!
没有兵,没有眼线,孤身一人深陷敌营……
林启在脑海中不断地抛出一个个方案,又一个个地将其否定。
局势,似乎陷入必死的僵局。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推演中,思索了片刻。
突然!
林启脑中划过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灵光一现!
确实没人可用!
但是,虽然不是人,能力却不弱。
紧接着,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在心头成型。
……
天津法租界,一处装潢考究,大白天拉着窗帘的隐秘洋楼。
这里,是奉军情报机构在天津据点。
洋楼二层,书房,气氛压抑到极点。
奉军总参议杨宇霆,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手里端着一杯未加冰的威士忌,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在码头上,孙大炮竟然为了护着林启,会当着段祺瑞和冯焕章的面,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
那句“二道沟的风太冷”诛心地暗讽他。
这让他这个奉系大脑,在天下群雄面前下不来台,狼狈不堪,犹如被当众扇了耳光一样屈辱!
孙大炮,欺人太甚!
杨宇霆咬牙切齿,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威士忌灼烧着他得喉咙,却无法平息心头那股滔天的杀意。
实际上,对于大本营他并不是畏惧。
之所以今天表现难堪,一是做贼心虚,毕竟杀盟友这种事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二是被孙大炮打了个措手不及,前些日子老帅送的那批军火和大洋,实际上是心照不宣的交易。
收了钱和枪,这口气大本营不咽也得咽。
然而,孙大炮不按套路来,当众嘲讽发难,一时间失了方寸。
当然,对于今天丢脸,杨宇霆并不太放在心上。
正如林启所推测的那样,他受这般屈辱也要亲自来码头接站,目的只有一个,先下手为强。
他要在京津这块奉系地盘上,找准机会,彻底干掉林启。
杨宇霆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心中有着一股强烈,让人毛骨悚然的预感,这种预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如果这次不能把林启永远留在北方,让其活着回到了南方……
那么,自己有朝一日,必然会死在这个妖孽手里!
奉军霸业也将被这个妖孽亲手埋葬。
这种全方位的恐惧,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
因为无论从哪里看,自己似乎都不是对手。
智力对决?
大帅府沙盘上,自己被林启用降维打击般战术按在地上无情摩擦,引以为傲的“小诸葛”名号沦为笑柄!
比知识储备?
人家是留美归来的双料博士,能凭空弄来飞机大炮,能把破败的兵工厂起死回生!
论练兵实战?
之前传遍天下的战报就是明证。
三千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三个小时内,平推了陈炯明五万身经百战的精锐。
“这个林启,不仅是我杨宇霆一生宿敌,更是整个东北军,乃至整个北洋未来最恐怖的掘墓人!”
“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就在杨宇霆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准备将整个京津暗探全撒出去寻找林启踪迹。
“砰!”
书房门被人推开。
他的副官脚步匆匆,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总议!”
副官连敬礼都忘了,声音急促汇报:“刚刚通过我们在大本营内部高级暗线打听了一番,林启确实跟着孙大炮一起来了天津,人就在船上!”
杨宇霆眼神一凛:“那为什么我在码头上没看到他?!他藏在哪了?!”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
副官喘了口气,汇报道:“我们买通的内部人说,就在临上船前,孙大炮为了平衡大本营内部派系势力,防止林启功高震主,当着全军的面,撤了他首席顾问的头衔!还狠狠地打压、痛批了一番,说他腐化堕落!”
“现在,林启在代表团里就是个无人问津的随从,所以今天下船的时候,他一直躲在船上,连脸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