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上午十点。省城，仁爱私立医院，肿瘤科主任办公室。
苏晴离开后的第十六天。肖遥的生活重新被工作和与陆长峰的博弈填满，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去感受那些离别带来的空缺。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午十点，他正在华芯科技总部主持一场关于新芯片架构的评审会议，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青城老宅的邻居张婶。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遥遥，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我叫了救护车，正往省城送呢！”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评审会议桌上几位高管看到他脸色骤变，纷纷停下了讨论。他站起身，对王小川说了一句“替我主持”，抓起外套大步冲出了会议室。
救护车在上午十一点抵达仁爱私立医院急诊部。肖遥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插在头发里，靠在墙上，又直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想起母亲在那次雪夜坦白中说过的话——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一直瞒着他，不想让他担心。他以为那只是老年人常见的慢性病，以为吃药控制一下就好。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急诊室的门在中午十二点打开。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他没有看肖遥，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病历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肖先生，您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肝脏和肺部，属于晚期。我们建议立即住院，进行姑息治疗，尽可能延长生存期和提高生活质量。”
肖遥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她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沉默了片刻：“如果不进行治疗，大约两到三个月。如果进行积极的姑息治疗，可能会延长到六个月到一年。但治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肖遥没有回答。他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进去。母亲半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连着输液管，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她的目光依然清澈，嘴角依然带着那个他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她看到他走进来，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别担心。就是老毛病犯了。”
肖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母亲那只枯瘦而温暖的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妈，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能替我疼吗？你能替我把那些坏细胞赶走吗？你那么忙，我不想让你分心。”
肖遥握着母亲的手，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母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傻孩子，妈没事。妈还没看到你结婚生子呢，怎么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