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政务广场上,阎立德与阎立本已经重新铺开了图纸。
两兄弟甚至没有回工部衙门。
他们直接占了一张空闲长案,将承天新出现的几座辅岛、钢铁天桥与悬浮落点全部画了下来。
阎立德负责测算承力结构。
阎立本则重新设计仙院、接引殿与天兵驻地的外形。
两人的眼睛本就熬得发红。
如今又低头画了许久,连段纶让人送来的饭食都没动。
段纶走过来,抬手敲了敲桌面。
“先吃东西。”
阎立德没有抬头。
“尚书,北侧天桥少了一道副梁。”
“臣把这一处画完。”
阎立本接过话。
“民康岛要建虎苑与冷库,白白体形太大,原来的道路不够宽。”
“臣得重新布置。”
段纶看着两人,心中的得意淡下去不少。
他正想把李承乾为何单独许诺神位解释清楚,广场上方忽然传来祥云破空的声音。
魏征回来了。
房玄龄放下手中的公文。
杜如晦也抬起头。
长孙无忌则直接站了起来。
三个人都知道,魏征既然回来得这么快,事情多半已经有了结果。
魏征落地以后,没有先回自己的案桌。
他径直走向阎氏兄弟。
阎立德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魏公若有事,等臣把这道梁画完。”
“老夫确实有事。”
魏征站在桌边。
“而且是陛下的旨意。”
阎立德手中的笔停住。
阎立本也猛地抬头。
周围的工部官员迅速围拢,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竖起耳朵等着。
魏征看向阎立本。
“陛下说,你精于绘画与器造,跟随鲁班、墨子完善月宫与天庭图卷。”
“待天庭神职完善,册封你为天工玄造真君。”
阎立本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毛笔轻轻一松,落在图纸边缘。
一滴墨落下。
他却顾不上擦。
“我?”
阎立本喉咙发紧。
“陛下亲口说的?”
“老夫没有冒充圣旨的胆子。”
魏征又看向阎立德。
“陛下还说,你精通营造,主持宫殿、城池与道路修建。”
“日后册封你为天工地营真君。”
阎立德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到一半的图纸,又抬头看向太和岛。
像是脑子慢了半拍。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甚至已经做好继续熬上数月,直到拿出让李承乾满意成果的准备。
结果还不到半日,神位便有了。
“魏公。”
阎立德声音发哑。
“是您替我们去求的?”
魏征没有否认。
“陛下只是忙于扩建承天,一时忽略了工部其他人的感受。”
“老夫提了几句,陛下便立刻明白了。”
阎立本终于回过神。
他绕过长案,拉着兄长一起面向太和岛。
两兄弟同时跪下。
“臣阎立德,叩谢陛下隆恩!”
“臣阎立本,叩谢陛下隆恩!”
额头触地后,他们没有立刻起身。
方才积压在心中的那点失落,此刻全都散了。
不是他们的功劳没人看见。
九霄陛下记得。
只是陛下做的事情太多,尚未来得及说出口。
周围的工部官员眼中满是羡慕,却没有嫉恨。
段纶是天工万造神君。
阎立本是天工玄造真君。
阎立德是天工地营真君。
这三道神位一出,整个工部未来在天庭中的位置,几乎已经稳了。
一名年轻属官握紧笏板。
神位暂时轮不到他。
可只要继续做事,仙道之心、仙符与法器,总有一样能够轮到自己吧?
魏征看出了众人的想法。
“都先别急着羡慕。”
工部官员们立刻安静下来。
魏征继续说道:“陛下已经决定,以渡命仙法炼制一批延寿丹。”
“凡参与铁路、月宫、公交、安居舍、天下道路与承天建设的工部官员、大匠,皆可按功受赏。”
一名大匠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魏公。”
“延寿丹,能增加多少寿命?”
魏征看了他一眼。
“每枚十年。”
啪嗒!
有人手中的木尺掉在了地上。
还有一名老匠身体晃了晃,赶紧扶住桌沿。
“十年?”
“不是十个月?”
“陛下亲口所言,岂会有假?”
魏征的话音落下,整片工部区域彻底安静。
不少人的呼吸乱了。
他们在意神位,却也清楚,不是谁都有资格封神。
延寿十年却不一样。
那是实实在在多出的一段人生。
能看着儿女长大。
能教出更多徒弟。
还能亲眼看见承天从几座仙岛,变成真正的九重天庭。
最先跪下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大匠。
他没有官职。
只是跟着段纶修过火车,参与过公交车与安居舍的营造。后来月宫开工,他又主动留在月球,带着徒弟铺设密闭管道。
老人张了张嘴。
第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重重叩首。
“草民谢陛下!”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
周围的工部官员与工匠纷纷转向太和岛。
“臣等谢陛下隆恩!”
声音传出广场,又向东宫外扩散。
原本还在其他区域处理政务的官员纷纷抬头。
有人茫然。
有人惊讶。
也有人已经从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发生什么。
段纶站在阎氏兄弟身后,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炫耀有些小气。
他得到了神位承诺。
阎氏兄弟也有。
整个工部还将得到延寿丹。
这不是李承乾只偏爱某一个人。
这是整个工部用这些时日的辛苦,换来的回报。
阎立德起身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捡起毛笔。
阎立本看了他一眼。
“还画?”
“为什么不画?”
阎立德重新俯身。
“陛下连神位都许了。若承天的图纸画不好,你我还有脸叫天工真君?”
阎立本沉默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另一支毛笔。
“北侧天桥归你。”
“民康岛归我。”
两兄弟再次低头。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背脊挺得比方才更直。
房玄龄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笑意。
“玄成这一趟,替工部求来了两道神位与一批延寿丹。”
杜如晦放下笔。
“工部上下今夜怕是不会有人愿意睡了。”
长孙无忌却没有看工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其他几部官员身上。
那些官员已经放下公文。
有的人正在整理衣冠。
还有人抱起一摞文书,开始朝魏征所在的方向移动。
长孙无忌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玄龄。”
“玄成好像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