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抬头看向前方。
太和岛之外,数道钢铁天桥已经刺入云海。
它们彼此相连,围绕主岛形成了第一圈骨架。
下方的长安城中,无数百姓已经停下手里的事情,仰头看向天空。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悬在九霄之上的太和岛,正在向外生长。
长安西市。
一名胡商刚从公交车上下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天上!”
街上的百姓纷纷抬头。
太和岛周围,多出了几道银亮长桥。
那些长桥穿过云层,将一座座新出现的悬浮平台连在一起。钢铁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半座长安城都能看见。
卖炊饼的汉子仰着脑袋。
“陛下这是要扩建天庭?”
茶摊老板抬手遮住阳光。
“都修到云外面去了,不是扩建天庭还能是什么?”
旁边一名年轻人满脸向往。
“也不知道天庭什么时候招人。”
“若是能上去当差,哪怕扫地也行。”
卖炊饼的汉子上下打量他。
“想去还不容易?”
年轻人一愣。
“你有门路?”
汉子抬手向他腰间比了一下。
“把下面那玩意儿割了,去东宫当内侍。”
“将来王公公挑人,说不定就把你带上去了。”
茶摊边静了一瞬。
紧接着,众人哄然大笑。
年轻人脸色涨红。
“滚!”
“我还没娶妻呢!”
茶摊老板笑得茶水都洒了。
“那你这份仙缘,怕是不好求了。”
笑声传出很远。
可等众人再次抬头时,眼中的向往并没有减少。
以前的天庭只是太和岛上的一座宫殿。
寻常百姓只能在地面遥望。
如今,天桥出现,新的岛屿开始凝聚。所有人都意识到,九霄陛下口中的第一重天,真的要出现了。
东宫政务广场。
房玄龄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望着太和岛。
杜如晦站在他身边。
“岛外的钢桥已经连成了一圈。”
房玄龄摸了摸胡须。
“陛下开始完善第一重天了。”
“太和宫只是天庭的朝堂。”
长孙无忌走了过来。
他盯着其中一座正在扩大的岛屿,呼吸慢了半拍。
“新年朝会,快到了。”
附近几名官员听见这句话,手中的笔同时停住。
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李承乾已经亲口说过,新年要论功行赏。
如今第一重天开始扩建,天庭中的官署与宫殿也将陆续建成。
有了宫殿,自然便要有人入驻。
有了天庭官署,便需要真正的九霄神官。
“难道陛下准备在新年封神?”
一名官员压低声音,却没能压住眼中的火热。
另一人立刻接话。
“侯君集已经是镇国神威大将军。”
“李靖也得了托塔天王的许诺。”
“段纶今日被单独召见,又亲自参与扩建天庭。工部的神位,怕是已经被他拿走了。”
这句话刚落下,周围几名工部官员同时挺直腰背。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什么叫拿走?”
“铁路、公交、月宫、安居舍与天下道路,哪一样没有工部的功劳?”
民部官员当即冷笑。
“你们修路,钱粮不是民部调拨的?”
吏部官员放下毛笔。
“若没有吏部选官,谁去接管吐蕃、吐谷浑与辽东?”
昭云司的官员抬起眼皮。
“没有昭云司查案,你们选出来的官员敢放心用?”
几方互相看了一眼。
火气刚刚冒头,一只笏板便敲在桌面上。
啪!
魏征站在案旁。
“天庭尚未建成,神位也未册封。”
“诸位便打算先争一遍?”
几名官员立刻低头。
“下官不敢。”
魏征没有继续训斥。
他抬头看向天上不断扩张的钢铁骨架,眉头却慢慢皱起。
房玄龄注意到他的神色。
“玄成在看什么?”
魏征抬手指向太和岛。
“天庭若继续扩建,会不会遮住长安的阳光?”
广场上的官员一怔。
刚才他们只顾着想封神。
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太和岛规模不算太大,投下的阴影只会随着太阳移动,短暂掠过长安。
可若第一重天不断扩大,甚至覆盖整片皇城,地面的房屋与农田还能不能见到阳光?
长孙无忌也认真看了片刻。
“太和岛位于长安上空偏东。”
“只要新岛彼此分散,不连成一整片,阳光便能从岛屿之间照下。”
魏征没有松口。
“那冬日呢?”
“日头本就低,岛屿阴影会拉得更长。”
长孙无忌被问住了。
他方才只是凭经验判断,没有经过实际测算。
房玄龄拿起一张空纸。
“此事不能只靠猜。”
“让司天监记录日影,再让工部调整各岛间距。”
杜如晦点头。
“天庭建在长安上空,也该有规矩。”
“主岛不得遮挡农田,新岛之间要留出光道。”
魏征看向太和岛。
“我去问陛下。”
长孙无忌拉住他。
“今日工程刚刚开始。”
“你至少等段纶把第一圈骨架搭完,再拿着测算结果去问。”
魏征停了一下。
这话有道理。
没有测算便直接进谏,只能提出问题,无法解决问题。
“那便让司天监今日开始测量。”
魏征收回视线。
“若仙法能够解决,自然最好。”
“若不能,天庭也该为百姓让出阳光。”
房玄龄笑了笑。
这便是魏征。
别人看见天庭,只想着自己何时能够上去。
他看见天庭,先担心会不会挡住百姓晒太阳。
魏王府中。
李泰站在庭院里,也在抬头看天。
侍从已经搬来椅子,他却没有坐。
天空中的太和岛越来越大。
新的悬浮平台一个接着一个出现,钢铁长桥从岛屿边缘伸出,将云海分割成不同区域。
李泰看了很久。
久到脖颈发酸,他才慢慢低下头。
“阿兄真的在建天庭。”
身后的内侍不敢答话。
李泰转身走进书房。
桌案上还放着他当年主持文学馆时编纂的书稿。
那时,他身边门客成群。
所有人都告诉他,太子腿疾难愈,性情又不得李世民喜欢。只要他表现得更聪慧、更孝顺,东宫迟早会换主人。
李泰信了。
或许不是信。
只是他本来就想信。
“本王当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赢?”
李泰拿起一卷旧稿。
纸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他忽然想起年幼时的事情。
那时候,李承乾还没有腿伤,也没有与他疏远。
兄弟二人曾在东宫抢过同一匹木马。
李泰抢不过,坐在地上哭。
最后是李承乾把木马让给了他,还替他擦掉脸上的鼻涕。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
是李世民夸他聪慧,却当众斥责李承乾功课不够好时。
还是文学馆开设以后,越来越多人跪在他面前,喊他魏王殿下贤名远播时。
李泰捏着书稿,指节一点点发白。
侍从轻声提醒。
“殿下,纸要破了。”
李泰像是被惊醒,赶紧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