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行礼。
王德领着他们离开。
走到殿门外时,金德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龙椅上的少年皇帝依旧端坐不动。
可刚才那句“待遇自然不同”,却让她记得很深。
大唐不是只看身份。
也看选择。
殿外,天兵带着两位主动献国的王走向祥云。
高建武则被几名内侍架上另一朵云。
他看着两人手中的符纸,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
明明都是亡国之君。
为什么他们能坐着走,自己只能被捆着走?
祥云升空。
高建武闭上眼睛,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不是大唐太狠。
是自己跪得太晚。
长安城的消息传得很快。
新罗女王与百济王主动献国,得到九霄陛下接见。
高句丽王则被捆起来,送去与颉利可汗、松赞干布同住。
百姓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而是觉得理所当然。
“新罗和百济跪得早,当然有赏。”
“高句丽都打到王城了,才知道害怕,晚了呗。”
“那位高句丽王还被玄武门吓尿过。”
“嘘,小声些。人家现在已经够丢脸了。”
街边的茶摊上,几名百姓压低声音议论。
旁边卖胡饼的汉子听见了,忍不住补了一句。
“要我说,能活着就不错了。”
“换成我,早在辽东城没的时候就跪下了。”
众人点头。
他们没有觉得投降可耻。
在大唐如今的声势下,能够保住百姓与城池,本身就是本事。
长安城外,王德带着三名内侍,将高建武送进了那座幽静宅院。
院门刚被推开,颉利可汗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伏允,你就让我摸一下!”
“我只摸一下,绝对不催动仙法!”
“你离我远些。”
伏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上次说只看一眼,结果盯着看了半个时辰。”
“那是因为仙器好看。”
颉利可汗理直气壮。
“我也是曾经的突厥可汗,摸一下怎么了?”
“你现在是阶下囚。”
“你现在也是大唐官员?”
“西海都护。”
伏允抬高了声音。
“陛下亲自任命。”
颉利可汗被噎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伏允刚要开口,院门便彻底打开了。
王德带着高建武走进来。
颉利可汗的动作停住。
他原本正伸手去抓伏允腰间的狼形令牌,手掌悬在半空,转头看向门口。
松赞干布也放下了手里的树枝。
他的目光先落在高建武身上,又落到高建武身后的金德曼与扶余璋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颉利可汗摸了摸胡子。
“这个被捆着的,是高句丽王?”
高建武的脸色顿时黑了。
“本王只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现在再说自己是王,实在没有意义。
颉利可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果然是高句丽王。”
“前些日子还听说你在平壤守城,怎么这么快就来长安了?”
高建武咬紧牙关。
“高句丽已经亡了。”
“看出来了。”
颉利可汗指了指他身上的绳子。
“亡国之后,连衣服都换成囚服了。”
高建武的脸抽了一下。
松赞干布却没有笑。
他看着金德曼与扶余璋手里的木匣,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他们是谁?”
“新罗女王金德曼。”
颉利可汗说道。
“那边是百济王扶余璋。”
松赞干布的眉头慢慢皱起。
“新罗和百济?”
“也是国王?”
“是。”
颉利可汗转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朝鲜半岛?”
松赞干布神情茫然。
“朝鲜半岛是什么?”
颉利可汗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起来,吐蕃在高原西南,离辽东隔着千山万水。
松赞干布不知道这些地方,也很正常。
“别问了。”
颉利可汗指着高建武。
“这位就是那片地方的国王。”
“至于另外两位,应该也是。”
他看了一眼金德曼与扶余璋。
“你们三个的国家,都没了?”
金德曼平静回答。
“新罗主动归唐。”
扶余璋接道:“百济也主动归唐。”
颉利可汗的目光落到两人手中的木匣上。
“主动归唐?”
“交出王印?”
“正是。”
王德走到院中,替两位国主解释道:“二位已经得到陛下赏赐,各有一张补天手符。”
金德曼与扶余璋将金色符纸取出。
符纸刚一出现,院里的三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颉利可汗的眼睛睁大。
松赞干布也站直了身体。
只有高建武仍旧趴在地上,可他的视线已经牢牢黏在符纸上。
“这是什么?”
颉利可汗问道。
王德笑着回答:“补天手符。”
“能治什么?”
“百病。”
颉利可汗的脸色变了。
“连你身上的旧伤也能治?”
“自然。”
“那高句丽王为什么没有?”
王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被捆住的高建武。
高建武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王德慢悠悠地说道:“因为他没有主动献国。”
颉利可汗沉默。
松赞干布也沉默。
院子里的几个人忽然都明白了。
大唐并不拒绝投降。
可大唐会记住谁是在最后关头抵抗,谁是在城破之前主动低头。
伏允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狼形令牌。
他是最早看懂这条规矩的人。
献国,得官职。
办事,得仙器。
功劳够大,还能登上九霄功名册。
高句丽王若早一点把王印送到长安,也许现在便不会趴在地上。
扶余璋也压低声音。
“伏允大人,能否请教一件事?”
“你说。”
“主动献国以后,陛下真的会按照功劳任用吗?”
伏允看着他。
“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
“土地归唐,百姓登记入籍,愿意归顺的部落首领按能力任官。”
“你们二人若想回去,也不是没有机会。”
金德曼握紧了符纸。
“可我们已经没有王位。”
“没有王位,不代表没有官职。”
伏允淡淡说道。
“以前你们要守住一个国家,现在只需要把一块地方治理好。”
“这对百姓是好事,对你们也是好事。”
金德曼低头看向手里的符纸。
她没有再说话。
扶余璋却慢慢点头。
“多谢提醒。”
高建武听到这里,心里更加难受。
他也可以治理高句丽。
他也熟悉那里的人口、城池与道路。
可他没有等到大唐开口,便一直守着那张已经不存在的王位。
现在高句丽属于大唐。